“谢谢你,我想问的都问完了。你住在附近,我就不送你了。”棠徵说罢起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,”窦乐焦躁地叫住他,也没心思想棠徵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,嘴上没把门地喊道:“人真的不是你杀的?”
隔壁桌几位客人热腾腾的牛肉面刚要塞进嘴里,顿时印堂发黑,面条卡在半道不知道该不该吸溜进去。
棠徵哽了一下,想不通这活宝怎么活蹦乱跳长这么大的。
他想了想还是走回餐桌前,屈起指节点了下桌面,“人的记忆是很不可靠的,暗示、情绪、潜意识,过往经历,你有一个现成的‘先入为主’,很容易被人引导进行记忆加深篡改,最后做出一份有谬误的证词,这是很常见的一种现象。”
“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孤立无援,可以联系我。不然我可又要被人怀疑了,你应该也不希望再给人添麻烦吧?”临走前,棠徵再次觑了一眼窦乐外观堪忧的脑袋顶,转身离开。
面碗上的筷子打滑“啪嗒”一声落到桌面。
人已经走远了,窦乐直挺挺地立在原地,暗暗攥紧了拳头, “......我饿死也用不着你帮忙。”
他嘟囔着坐回椅子,终于迟钝地感受到四周强烈的探寻目光,恼羞成怒地扭头冲那几个中年人凶狠地喊了一嗓子,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和尚啊!”
天边晨光熹微,贺衍去市局浴室随便冲了个凉。加班警员回家的回家,就地补觉的补觉,贺衍也囫囵睡了一会儿。不过他天生觉少,很快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。
他胡乱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昨天忙得脚不沾地,压根没空去找棠徵。
贺衍不是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,但确实没料到多年后狭路相逢,是因为棠徵把他的车给追尾了。
昨天那小孩不打自招。得知他只是个打酱油的,贺衍颇有一种这还差不多的复杂心理。
怎么会突然回来,还在图书馆工作?
贺衍甩甩脑袋上的水,舌头在口腔内侧打了个转。但他细想又没有那么出乎意料,毕竟棠徵这种人干出什么都不奇怪。长得好像特别端庄矜贵,转身就能抽出铁棍给人开瓢。承诺的时候看着比谁都诚挚,结果第二天就能一声不吭地跑了。
连家都搬空了,走得毫无留恋,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这个人存在过。
贺衍对着空气低声暗骂一句。
这回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崇平大学离市局也没多少车程。
一早从家赶来市局的乔茗大包小包地分发早点,见贺衍走过来,爽朗地招呼道:“吃什么随便拿啊。”
贺衍顺手拿了俩包子,又叼着豆浆走到打瞌睡的孟柏面前,长腿一伸踹了下凳子,“开饭了。”
孟柏“蹭”地做了个弹跳,眼神四大皆空直勾勾目视前方,又浑浑噩噩地瘫倒下去,“我真的活不到八十了。”
贺衍“啧”了一声,“我看你干脆目标定得远大一点,做梦就做个大的,活到二百五。”
孟柏木然接过包子,手心透过塑料袋印了一层油脂,他立时面部仿若抽筋,嫌弃地用手指摸索着纸巾。
乔茗见状大跨步走过来,一把夺回包子,比了个中指,“滚。”
恰逢吴昶端着茶杯从办公室滑出来,当即横眉冷对地呵斥道:“人来人往的注意影响!少做那种不文明动作,那个......四个字的是吧,乔茗你给我麻溜地消停会儿,别老欺负人家。”
一通折腾后,小会议室里。
“董京华,男,四十二岁,三一中学的数学老师,曾在市四中任教,履历和社会关系都比较简单,目前没有发现近期有跟什么人结怨。”
市局法医主任拿起尸检报告单,“死者的牙齿呈现出玫瑰齿,颅骨完整,分尸手法较为简单,面部破坏不严重,说白了就是下手不够狠。从颈部皮肤锁钩来看,直接死因是外伤性窒息,可能是从后背勒死,凶器还不能确定,推测是类似登山用的尼龙绳。死亡时间在3号晚上的十点左右。”
“洲际酒店小花园人流量太大,光酒店客人去过的至少就有好几百人,还有未经登记的游客,酒店那边反应抛尸点是监控盲区,没有摄像头。不合常理,这凶手为什么节外生枝,把尸体的左手抛尸在人多口杂的酒店?他是想故意暴露吗?为的什么呢?”乔茗双手抱臂,眉头紧皱。
贺衍一扬眉,“而且单地点,又是同时抛尸,不像是熟人作案的心理,或者,这个‘熟’是单方面的?”
“分尸中途受不了自首的也有,你看这个分尸是沿关节面进行,非常杂乱,可见凶手对人体关节并不熟悉,而且很慌乱。”法医主任补充道。
“缺失的一小部分尸体,有可能是凶手最开始想用其他方法毁尸,比如冲进下水道,但是中途而废了。可能这凶手确实心理素质不行。”贺衍接道。
但那只左手又是怎么回事?
贺衍手指灵活地让圆珠笔在指缝间游走了一个来回,“假设死者的左手被转移到洲际酒店是计划之一,那他就是故意要把‘死了人’这件事闹大。”
乔茗愕然,“故意卡着慈善晚会的时间?”
难道说,这起谋杀的死者身份并不重要?凶手需要的只是一个“死者”本身?
那目的又是什么?
如果是这样,凶手应该还会有行动才对。
贺衍示意技侦宁逸文开口。
他清了清嗓子,昂首挺胸开始汇报:“好说,案发当天是周末,董京华住的小区比较老,监控就是个摆设,那片儿民警前段时间还反应了,可惜没来得及修。但是旁边杂货店的摄像头拍到了他。”
“老板隐约有点印象,说他后来个上了一辆私家车,往太极桥方向去,时间是下午四点半。”
市局大厅蜩螗羹沸,各路人马的嘈杂说话声夹杂到一起,警察、涉事人员,诈骗、斗殴、盗窃。在罪与恶交织成的土地上演出一场盛大庞杂的现实舞台剧。
有人敲门进来,“贺队,吴局让你去办公室一趟。”
几乎是同时,接警员神色疑惑地点了几下脑袋,放下电话一个箭步冲进小会议室。
贺衍跟传话的同事做了个手势,“我等会儿去,你说。”
接警员喘了口大气,凝神道:“匿名电话,说是案发当天死者去过柏岚广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