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附近的摄像头较多,赶去崇大的那一拨刑警从监控录像中追踪觅影,发现程羲往市北方向去了,紧接着她幸运地躲过了下一路段的监控,可惜当时天色尚早,四百米之后,她再次被拍到上了一辆公交车。
47路公交车一路开到了沿岸的沙滩风景区。
“程羲肯定接到了消息,她也真够能沉得住气,学生说她看了下手机,正巧赶上还有五分钟下课,愣是把内容讲完了才走。”
脸被屏幕照出幽光的宁逸文忍不住道:“品品,这个心态还是很值得学习的。”
贺衍迫于独臂大侠的状态,只能咬开矿泉水盖,指了指屏幕里程羲身上的挎包,“沙滩那边晚上人也多,礁石群旁边的居民区设施又老,黑灯瞎火的,她找间公厕换衣服,趁着天黑再出来就不好找了。”
他喝口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略一沉吟,“要是想走远,就只能去滩头附近打车,那边没多少摄像头。”
“可是不能住酒店,不能坐长途交通工具,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都已经盯梢了,她还能往哪儿跑?除非基因突变长一对翅膀飞出去。”大清早的,有几个人还没睡清醒,监控已经看得晕头转向。
任何人做事都有动机,会权衡利弊。
程羲此刻行动的企图是为了逃脱吗?贺衍觉得不像。
如果不是,她的目的地是什么?
什么样的动机能盖过理智的“及时止损”。
贺衍放下水瓶,试着将自己代入程羲的境地。虽然他跟棠徵早就风流云散,人家明显不想再续什么前缘。还没正式设想,他又怀疑棠徵是不是临到头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够弯。
要不然这个恋发癖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路了?
贺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再回忆自己当初像个傻逼似的满世界找人,顿时脸色一沉,不爽得印堂发黑。
其实他当时第一反应是恋爱关系被家长发现,所以被迫断了联系。可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,以棠徵的性格,绝对不可能乖乖听话。
那假如他为了棠徵杀人,事情败露后他会做什么?
贺衍全然没意识到他这思路过于流畅,往椅子上一靠,指节搭在会议室的长桌上,有节奏地弹了几下。
手腕上有道微小难以见的伤口,是高中时候有次被人堵了不小心留下的。他平常虽然以一敌十,但那次对方足足有十几个人,难免有点吃力。当时棠徵“礼尚往来”地从天而降,没从小孩那儿买塑料手枪滋辣椒水,而是一声不吭抄起根钢管就给人开瓢。俨然成了他跟班的马无涯躲在角落声嘶力竭地喊救命,活像一匹待宰的老马仰天长鸣。
程羲家境良好,工作稳定,不过才刚刚三十岁,但从她作案的那一刻起,想必就预备好面对今天的境地。
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未完的遗憾?
贺衍习惯性弹了下舌头,忽然拍了拍身边人,“程羲是不是每周三都空闲?”
被他问到的刑警一愣,翻出资料确认,“对,周三她都没有课。”
“林微微葬在哪儿?”贺衍没有任何停顿。
“长平公墓,靠近竹林镇。”人形扫描机孟柏走过来,立刻对答如流。
那封信里提到,每周值日属于她们的独处时光。
如果程羲只是想最后赴一场约,明天周三,或许她的目的地就是竹林镇的长平公墓。
这时贺衍的手机响了,他摸出来一看,来电显示五个大字“恋发癖小棠”,备注后面还带着一个愤怒的表情。
以为有重大线索探头的孟柏:“……”
他无声地转过脑袋,后悔自己没好好坐在椅子上。
贺衍瞄了他一眼,略显尴尬地接通,棠徵似乎在什么餐厅,伴随着悠扬的琴声,隐约能听到有服务员询问忌口。
“你不上班跑去花天酒地?”贺衍眉毛一挑。
棠徵直接切入正题:“我觉得林蔷可能为自己留了底牌。”
贺衍怔了一秒,没问怎么推断的,也不跟他插科打诨了,严正道:“在哪儿?”
窗外车水马龙,棠徵靠在走廊的无人拐角,低声说:“林微微的墓地,一个陆庭卓最不愿意,也最不敢去的地方。我觉得程羲也会去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