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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蝶变(二十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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亏大了,原来恋发癖这么好钓。
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兢兢业业钻研游戏的老玩家,到头来才知道其实可以开挂。

恰在此刻,贺藏青跟马无涯有说有笑地走进里屋,黑发利落松散地垂着,却丝毫不显得过度打理。

棠徵喝完水正起身拿起那朵黄角兰,微愣了一瞬,才问:“你还有弟弟吗?”

贺藏青虽不至于中年危机,但听罢倒地很受用,加深了嘴角的笑意,上前哥这位终于会面的帅哥打招呼:“你就是棠徵吧?一直听贺衍提起你,今天总算见到了。”

贺衍跟他用力挤了下眼睛,欲盖弥彰地挠着后脑勺假装去看旁边的书柜。

棠徵一怔,心想这该是怎么个提法,把他照片贴沙袋上练拳击吗?

贺藏青对弟弟的呼声熟视无睹,开始观察起棠徵的衣品,称赞道:“真身上衣很衬你。”

“谢谢,你的发型也很好看。”棠徵发自内心地礼尚往来。

贺衍是真看不出来头发该怎么稀奇,贺藏青说的倒是不假。而且棠徵穿衣服就很有种禁欲氛围,一年四季都捂得严丝合缝,以前他想撩个衣服下摆比登天还难。

……除了在床上。

互相吹捧几句后,拆台专家马无涯又闪亮登场了,他傻不愣登地“哦”了一声长音,越俎代庖地替棠徵问:“老贺都说什么了?有没有提到我啊?”

贺衍眼刀子暗器般飞过去,奈何马无涯根本没看他,出土文物似的眼巴巴望着贺藏青,透露出对新世界的好奇。

棠徵也作洗耳恭听状。

好在贺藏青还算是讲义气,莞尔只道:“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说和你们关系好,一些有的没的。”他状似不经意间瞄了眼棠徵,“还夸你们帅,脑子又聪明,笑起来很……有感染力,今天一看确实是这样。”

马无涯大为感动,登时笑出一嘴牙花:“老贺,真没想到你平常看着冷面兽心,背后是这么想我们的……”

“滚蛋,一边待着去。”贺衍怕他口水喷过来,不轻不重给了他一脚。

马无涯还沉浸在感动里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进了厨房做饭。贺藏青不知是单纯对他的厨艺好奇,还是因为别的,仿若领导视察地也跟了过去。

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。

贺衍难免心生尴尬,没再像刚才挨得那么近,而是坐到了餐桌边的椅子上。

先开口的是棠徵:“对了,我过两天要去一趟泊川,跟你请个假。”

“你去泊川干什么?”贺衍一听这地名就觉得带着晦气。

棠徵坐回沙发上,乜了他一眼,反问:“私人生活也需要汇报?”

“不用是不用,”贺衍也没急,只是一耸肩,“主要万一又是跟之前那堆烂摊子有关系,出了什么事吴局恐怕得上心脏支架了,他这岁数可经不起吓。”

棠徵摇头,惜墨如金:“和那些没关系。”

贺衍长腿交叠往后一靠,目光灼灼,上挑的眼尾看起来并不是很相信。

棠徵想了想,觉得这个倒也但说无妨,于是缓缓开口:“我去见我父亲年轻时的一个朋友,单纯好奇,想聊聊他们的往事,和之前的案子没有关系。”他侧了下头,“够细致了吧,贺队?”

贺衍还是头回听棠徵这么喊他,这称呼虽然没毛病,但就平白觉得像在玩什么情趣游戏。

于是顿了顿才含混地“恩”了声。只不过回答确实出乎贺衍的意料。退一步说,如果棠家是个父子情深的普通家庭,那就再正常不过。即便除了上次难得情绪外泄,再提到棠宏声他面上都是一派古井无波。但以贺衍对棠徵的了解,很明显,没把他爸坟头刨了都已经很给面子了。

所以这是在调查他父亲。

为什么?和棠宏声的死有关吗?

贺衍不免回忆起有关于棠宏声的只言片语,一个文雅和气,备受人们拥戴的大学教授,他到底做了什么,能让棠徵呈现出如此反感的态度。

这必定不是简单的矛盾。

有关棠宏声溺死在浴缸里,种种记录,目击证人,没有拍到棠徵的监控,还有为他作证的哥哥,总有一方的说法是假的。

贺衍蹙眉未语。

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忽然,棠徵皱了下鼻尖。

今天聚餐名义上的主人公终于姗姗来迟。

窦乐咬着根冰棍仪容不整地推门进来,头上长了片小草原,正准备把书包往地上一扔,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棠徵,好似在等他回来,后背一挺赶忙收起放肆的手。紧接着,又瞧见贺衍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,换身西服就活脱脱是那种从不自己动手的□□大佬,朝他礼节性挥了下手。窦乐当即嚎叫一声挤到棠徵身边,惊嘑道:“他为什么在这儿!”

贺衍:“......”

他拿起水杯,狐疑地从玻璃窗里看了眼自己,心想这小孩怎么跟见鬼了一样?

窦乐很快就反应过来,他那点小冲突还犯不着贺衍亲自来批评教育。可惜为时已晚,旁边又是个专业的,棠徵直接觑向他袖口的鼻血。

在令人如芒背刺的无声注视下,窦乐很快对自己打架斗殴的事实供认不讳,心虚地试图找补:“不是我主动的,是他们找茬我正当防卫,三个人打不过我一个能怪我吗?我也没下重手。”

他欲言又止,似乎还有未尽的“遗言”。贺衍等了半天,才听他讷讷憋出来一句:“......我今天都会解方程了。”

贺衍差点把自己呛死,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肺腑之言。

好在棠徵不是马无涯,既不会热泪盈眶地夸奖他,也不稀得怒火冲天地给他上思想品德课,因此只是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,让他往边上去:“热死了,别贴着我。”

窦乐悻悻把屁股往旁边挪了半米,又叮嘱道:“那你别告诉老马啊,不然他又要念叨我。”

“你、你这泼猴!”

正巧电视适时捧哏,《西游记》假山怪石的布景前,孙悟空爆喝一声,一棒打死了貌美白骨精。大为惊骇的唐僧见回天无力,便抖着手指愤然狂念紧箍咒。

顿时感同身受的窦乐露出了同样痛苦的扭曲表情。

贺衍终于“噗嗤”一声,偏过头肩膀抖动不止,可惜道:“就是发型有点颠倒了。”

窦乐被他大肆嘲笑,也只能敢怒不敢言。没有命案,犯罪似乎很遥远,厨房蒸腾着袅袅热气,门外风动,巷子里响起小孩零落不齐的打闹声。

棠徵几不可查地提了点嘴角。

半晌,他将那朵香气旖旎的干花夹进一本词典,连带着张指头宽的纸条塞进了书柜。这是棠徵最喜欢的气味之一,也是他收到的第二朵来历不明的黄角兰。

两周前,也就是永安置业的老板陆庭卓认罪当日,有人潜入了棠徵在崇大的职工宿舍,分文未取,仿佛是观光游览。

不速之客兴许是太过傲慢,认为不会败露。最后在门外欲盖弥彰地留下了这朵黄角兰当作门票补偿。

当时花还是刚摘的,缀了几滴新鲜的朝露,附赠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诗。

“老虎衔起了雕像,朝最后的林中逝去,雕像披着黄昏,像披着自己的肺腑。灯笼镇,灯笼镇,不想呼吸。”[1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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