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，说正事。衍衡呢？”

“肉麻。”苏衍衡不客气的掐了他腰间一把。“水月宫，月瑶。”

“看来都没太大的威胁，墨尘除外。”

“有必要戳心窝吗？”

“有。”颜琳轻笑，歪斜靠在树上。

风过三尺，阳烈九天。颜琳翻身上树躺好，看向远处。

苏清糯率先从青梧宗席间起身，粉裙轻旋，朝高台上的谢清辞遥遥一福。

谢清辞眉间冷意淡去几分，微微颔首。她转身面向擂台，对手是天衍宗的解星辞——星纹长衫，目若寒星，手中星盘已浮空而起，星子如棋，布阵待发。

“解道友，请。”苏清糯声线软糯，却在“请”字落下的瞬间，周身月华骤亮。不是偷袭，是抢占先机。解星辞星盘疾转，七颗星子化作困阵，试图锁她退路。

苏清糯不避，足尖轻点，月光在脚下凝成一条窄窄的霜径——她踩着月华从困阵缝隙里滑了出去，像水从指缝漏走。

解星辞变阵极快，困阵未收，杀阵已起，三颗星子呈品字形封她面门。她抬手，指尖凝出一轮圆月，不是挡，是借——星子撞进月轮，力道被月光化去大半，反弹的轨迹却恰好撞向解星辞自己的阵眼。他退了一步，阵眼松动。

她没追击，站在原地，月华绕身如练，声音还是软的：“解道友，承让。”解星辞收回星盘，拱手。

观礼台上，温玉衡笑意不变，目光却往颜琳的方向偏了偏。颜琳靠在树上，正把一块糕点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沈芷意，一半自己吃了，连个眼风都没往擂台上扫。

苏清糯回席，经过谢清辞身边时停了一步。谢清辞没说话，只是将一盏温茶推到她手边。她双手捧起，小口啜饮，垂下的眼睫里藏着极淡的笑意。这一战赢得不凶、不狠，漂亮得像一场赏月。

“领域而已，意境还没悟出来呢。”沈芷意弯唇，颜琳身形未动，眉目柔和。

紧接上场的是萧惊寒。

他早已按捺不住，玄色劲装裹着紧绷的肩背，拔剑出鞘时剑鸣清越。

对手是万兽山的胡骁——褐衣粗犷，双拳裹着兽魂烈焰，开场便是一声暴喝，整个人化作一头燃烧的蛮牛直撞过来。

萧惊寒不躲。剑出，冰蓝色剑气撞上烈焰，蒸汽炸开，擂台一片白茫。胡骁的拳很重，每一拳都带着凶兽魂力，擂台石板被震得簌簌发抖，但他的速度跟不上萧惊寒的剑。

萧惊寒的剑快，极快，冰蓝剑光在白雾中拖曳成一道道冷冽的弧线，身形腾挪之间不留一丝多余动作。胡骁连续十几拳落空，兽魂烈焰开始明灭不定——他累了。

萧惊寒等的就是这一刻。一剑，只一剑，冰蓝剑气破开烈焰，剑尖停在胡骁喉前三寸。

“得罪。”声冷如铁。

胡骁挠挠头，憨笑一声：“你这剑真快，我都看不见。”

“多谢夸奖。”顺带指点胡骁几句。

萧惊寒收剑入鞘，转身下台时下意识往青梧宗席间扫了一眼。苏晚晴正和林初瑶分吃一块烤鱼，根本没往他这边看。

他脚步顿了一下，下巴微抬，冷着脸走回位置坐下。温玉衡轻咳一声，往他手里塞了杯茶。

苏晚晴是替萧惊寒收场的。她对阵隐虚阁幽夜，对方黑衣诡谲，身法如鬼魅，开场三息便从她视野里消失。擂台上只剩下苏晚晴一人，素裙温婉，鬓插梧花。

她没有转着圈去找人，而是站在原地，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，往空中一抛。镜光洒落，擂台上每一道暗影都被照得无所遁形——其中一道影子的边缘微微蠕动。苏晚晴一步踏出，掌风已至。不是打，是抓，五指扣住对方后领，往下一拽。

幽夜从阴影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，后背砸在擂台石板上。

他反应极快，袖中短刃翻转，尚未刺出——苏晚晴的膝盖已抵上他手腕。

“服不服？”

幽夜沉默片刻，哑声说了句“服”。苏晚晴收了膝盖，俯身把被他撞倒的擂台护栏扶正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，转身下台。

萧惊寒递茶的手僵在袖子里。

“三师弟，菜就多练。懂？”

萧惊寒瞬间脸红。

“可恶。”低声道，但在二师姐的目光下萧惊寒扯出一个笑容。“太厉害了。”似讥似讽，不出意外的被踹了一脚。

温玉衡的对手是顾临渊。顾家嫡系长子，昆仑玉山寒剑。两人同时起身，白衣对白衣，端方对端方。温玉衡从裴晏卿手里接过佩剑时，林初瑶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轻声说了句“大师兄小心”。

温玉衡笑着应了声“好”。顾临渊已立在场中，剑未出鞘，周身剑气已凝成实质，擂台边缘的旗帜无风自动。温玉衡站定，拱手一礼。顾临渊回了一礼。

然后两人谁也没先动手。顾临渊在等温玉衡露出破绽，温玉衡在等顾临渊失去耐心。静了整整十息，顾临渊终于拔剑——剑光如昆仑雪崩，一剑劈下，擂台上石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。温玉衡侧身避过，衣袂被剑气削下一角。

他低头看了看那角布料，笑了笑：“顾公子好剑法。”然后出剑。他的剑很稳，不快，不炫，每一剑都卡在顾临渊剑势将尽未尽的那一瞬。顾临渊的剑越来越快，温玉衡的剑越来越慢。快的那一方在进攻，慢的那一方在掌控。打到第十七剑，两人剑尖相抵，各自退了一步。温玉衡率先收剑：“平局如何？再打下去，这擂台怕是要重修了。”

顾临渊盯着他看了两息，收剑，转身。两人都没有说“承让”。

平局。

裴晏卿的对手是天衍宗宋星瑶。对方蓝裙利落，一杆长枪横在身前，气势逼人。裴晏卿掂了掂手里的扇子，笑嘻嘻道：“宋道友，我这扇子是扇风的，打坏了要赔。”

宋星瑶不吃这套，长枪破空而至。裴晏卿不挡，躲。他的躲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——不是闪避，是提前站到枪尖还没到的地方。每一次宋星瑶蓄力的间隙，他已经挪到了下一个死角。

宋星瑶越打越躁，枪法开始走形。裴晏卿等的就是她走形——折扇一合，点在宋星瑶弯麻筋上，长枪脱手。

“得罪得罪。”裴晏卿拱手，笑得很真诚，像只是帮对方掸掉了袖子上的一片落叶。下台时他走到林初瑶身边，后者低着头，他没说话，只是把一包油纸裹好的杏脯放在她手边。

林初瑶对阵百草谷墨医。墨医是百草谷老牌药师，青衫沉稳，周身药雾弥漫。他的打法不是进攻，是消耗——药雾沾身便渗透经脉，对手会被拖进他的节奏，越拖越赢不了。林初瑶站在雾外，没有往前冲。她展开霞色长袖，袖中灵气化作无数细针——不是攻击，是测风向。

针随雾走，她闭眼。三息后，睁眼。然后一步踏入浓雾最深处。所有观战者的心都提了起来——雾里发生了什么，没人看得清。只听见一阵极轻的、细密的声响，像蚕咬桑叶。然后雾气开始变淡。不是散了，是被吸收了。林初瑶站在雾心，霞裙曳地，周身药雾被她的灵气化为一缕缕青色的细线，盘旋而上，消散在天光里。

墨医的消耗战，被她用最安静的方式破了。他苦笑着拱了拱手，退场时脚步很轻，没有不甘。下台时，裴晏卿正站在台阶边，手里还举着那包杏脯。林初瑶接过，低头咬了一口。甜的还是酸的，她没说。

顾楠安没有对手——她的对手在前一轮受了伤，弃权。她连擂台都没上，站在台下，轻轻抚着苏清糯的发顶，目光却落在颜琳身上。

颜琳正在给猫顺毛，感受到视线，抬眸与她对了一眼，淡淡移开。顾楠安唇角微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