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乔起先也只是警惕的望着他们,可不敌他们的好耐性,最终还是开口道:“不知两位找我到底有什么事?”
见她说话,谢清宁才出声回应:“若真不知,阿乔姑娘又为何避而不见呢?”
阿乔轻抿薄唇,再次陷入沉默。
谢清宁拂了下袖摆不存在的灰尘,笑言:“我就不卖关子了,若你暂时不想提赵家的事,那咱们就来聊聊你娘?”
阿乔神色一紧,不由得绷起肩背:“我娘?”
谢清宁面色未变:“阿乔姑娘家只有两副碗筷,且用了数年也不舍得丢,不是你和你娘之物,还能有第三个人么?”
阿乔抓了下磨平的袖口:“那为何不能是我爹呢!”
女子态度不善,但谢清宁却没恼:“那碗筷上皆刻有梅花又染了颜色,无论质地和图案刚好与你头上木簪一致。”
“若说是你夫君所刻,年头不对。”
“若说是你爹所刻,但男子的心思通常不够精细,能刻梅花,却不见得会染色。”
“自古以来,做娘亲的最是伟大,梅花自有傲骨,霜雪不摧,梅花虽小,寄托的却是她对你美好的期望。”
“如果她老人家在天有灵,看到今日的阿乔姑娘,不知会作何感想……”
谢清宁缓缓道来,末了还叹了口气。
而马车外的阿银“咔嗤”一口果子,也跟着叹了声:“少夫人这是要攻心呐!”
谢清宁随口一言寥寥数句,可阿乔明显听得眼红起来。
女子默然半晌,忽而抬眸瞪向谢清宁:“这位官差,你可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。”
谢清宁莞尔:“讨厌?我怎么了?”
阿乔:“能读懂别人内心所想的,都很可怕!”
谢清宁轻摆了下手:“阿乔姑娘太抬举我了。”
阿乔垂下眼睫,须臾,又重新抬起:“你们问吧,想知道什么?”
谢清宁说不卖关子,可刚刚还是卖了好大一个,见女子眉目松动,这才进入正题:“你与赵庆晟婚后第二天清早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而阿乔听到询问,倏然就露出几分讥讽:“就知道你们想问这个。”
她撩开车帘望向远山,随即说道:“我娘几年前就不在了,深山采药孤苦,多少次我都是虎口脱险,差点就没了这条命。”
“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,之后就认识了赵庆晟。”
“赵庆晟是举人,即便不去参加会试也能讨得一官半职,他前途无量,又喜欢我,我想嫁给他也是很正常的事。”
可说到此,她眼中却隐隐显出几分恨意:“但他爹不允,总说我这样的身份配不上他儿子,听说他们父子本就不睦,现下加上我,他二人更是日日争吵。”
“可赵随毕竟年纪大了,又怎能拦得住我们呢。”
“赵庆晟便以要将他撵回老家为由,逼他点头。”
谢清宁耐心听着,继而发问:“所以他同意了?”
阿乔点了点头:“我本以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,奈何还是高兴的太早,我通药理,看出了赵随的不妥。”
“其实赵随头天晚上就已出现了不适,我惦记着此事,一早起身就去看了看他。”
“可我发现,他的病症突然加重了。”
谢清宁:“所以呢,你想到了什么?”
阿乔:“成亲当晚我给赵随敬茶时就闻到那茶水味道不对,只是并没放在心上,而亲眼见到赵随身体状况的变化,我当即就猜出他是误用了合欢皮。”
“他本就有严重的心疾,唯有合欢皮能让其死的无声无息。”
阿乔说到这里,自嘲一笑:“我嫁给赵庆晟是为了享福的,若我成了杀人犯之妻,恐怕往后连这京城都待不下了!”
“我怎能不离开!”
正说到此,许久未曾插言的檀逍却突然问道:“所以你质问了赵庆晟,跟他摊牌了?”
阿乔:“我把他喊起来,问他是不是在茶水里加了合欢皮?他承认了,于是我同他大吵一架,收拾东西就离开了。”
女子说着,声调又逐渐沉下来:“我恐怕赵家的事会被人发现,不愿平白的给自己惹麻烦,就想先躲起来。”
檀逍听罢,睨她一眼:“现下京中发生了几件大事,李坎被人吊死在自家宅院,赵随死在祠堂,而你夫君……也已经失踪了。”
“这几件事,你可听说了?”
檀逍话落,眉宇间闪过抹浓重锐色。
而阿乔却茫然的抬起头,表情甚是惊讶:“李坎是谁??”
……
谢清宁放阿乔离开,又让四仆派人日夜盯梢。
马车回返途中,檀逍指尖一下下叩着,声调幽幽:“若阿乔所言为真,赵庆晟心中有数赵随很快会死,未免被官府怀疑,于是杀鸡放血编造双面新娘之说,又模糊阿乔的长相。”
谢清宁:“他的目的是故布疑阵,既避免咱们找到阿乔,又能洗脱自己的嫌疑?”
二人相视一眼,眼底皆藏着几分疑虑。
一来一回,又顺便在路边用了些膳,短短一日已初现暮色。
谢清宁正心急明日就是第四天了,而半盏凉茶刚一下肚,她突然放下茶杯,看向檀逍:“阿乔怕被官府找到,所以藏在了自己熟悉的北山坡下。”
“那赵庆晟呢?”
檀逍听罢,也缓缓搁下竹箸:“阿宁的意思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?”
“土地庙?”
二人异口同声。
谢清宁腾的一下站起身:“这两日赵庆晟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,而那日孟兆安他们已经检查过土地庙,谁也不会想到他能去而复返。”
“走,即刻就去。”
“不出所料,他定会藏在那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