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送你来的？”

“我送的。”

车门砸响，垂野塞在外套兜子里的手差点没收回来。

路边无关车辆已经被清场了，有辆车不避不躲直接冲进来停在门口。车门掀开，一个高硕身影走出来。燥热的天气突然掀起一阵冰凉，但还没等风吹入，一双手就架在了垂野肩膀上，顺势将他推出半里地。

秦曌大步上前，不顾垂野阻拦，掀下了外套：“彩南市泽城分局刑侦副支队长秦曌，你们所长回家纵享天伦之乐去了，我来替他主持办案。”

民警当然知道他是谁，称霸整个彩南市的混世魔王，每个案件都要插一脚，但从来没有哪个案件功劳记在他头上，简单说就是，半瓶醋，摇到哪酸到哪。

“嘿秦队长您这边进，但是这位……”

秦曌挑起眼眉：“这位……”

他本想解释，话到嘴边笑了起来：“对哟，这位谁啊？外面拉的蓝线是看不到吗，还有你，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来！”

“可这位小爷不是您送来的吗？”民警被搞得有些懵逼。

秦曌这才恍若大悟：“哦对，我想起来了，你是我接来的女专家。”他还特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，显然，垂野刚才模糊的做法让秦曌丢面子了，所以某爱江山更爱面子的小皇帝不高兴了。

身边突然变冷，垂野本来就有些难捱。

这会秦曌还偏要在外人面前要回他为数不多的小面子，垂野懒得管他，他从外套中抽出一物：“省厅特邀网络安全顾问垂鸥，抱歉你一直没问我的‘副业’，我以为你不想知道。”

“副业”两字被垂野特意咬重，秦曌甚至觉得他说这两个字时是看着自己的。黑色证件一闪而过，紧接着塞回外套，力道之大让秦曌刘海都塌了半边。

民警脸色一变三红。

秦曌的脸色当然也好不到哪去。

“行了，别挡路了。”秦曌讪讪挥手，民警左右相看一番，最终还是憋着一口气离开。

垂野装作无事，捻起证件边缘往回塞去，直到这时，秦曌才找到机会正面看他。

垂野的眼睛是很典型的狗狗眼，别人杀气腾腾的眼神放在他这里都会变得很温和。秦曌看人一贯先看眼睛，因为他一直坚信人的表情可以装，眼神可以装，但是无意识间流露出来的神态是装不了的。

穿堂风吹过额前碎发，垂野眼中的幽蓝色眼睛不复存在。

秦曌气消下去一点：“我看看。”

面前人淡淡抬头，递了过去，秦曌伸手接过去。他不会乱放证件，更别说忘记在外套里。只见上面大巴咧咧写着：

“天堂旅行团，特惠卡尽享八折优惠。”

“垂鸥，特邀顾问，是吧。”秦曌气笑了，纸条仔细折叠好放了回去，“我来是为了接您回局，没想到反而让您受惊了，要是害怕，可以回车上等我。”

垂野没有半分不好意思，本来就是秦曌没有查清资料在先，他嗓子哑了没声在后，和他关系有但不大，而且他也不是记仇的人，该过去的就适时让他过去，垂野眨了眨眼：

“请吧。”

秦曌点点头，正要上去，前脚又停在台阶前，看样子又想搞点什么幺蛾子。果不其然，他道：“但是吧，这名不正言不顺的，按理你还不算局里的人。”

无可厚非，垂野耸耸肩：“都是案子，谁办不一样，进了这个门，不就名正言顺了？您说是不是，秦哥。”

都是案子，谁办不一样……很明显，这位省厅技术专家已经查过了秦曌的手机。

秦曌掏出手机放手里掂量了两下，啧道：“你们搞技术的，就这么喜欢玩脏？”他毫不示弱地迎上去用小臂挡住门，在太阳光的偏转下他占尽了优势。

垂野就站着。

半晌，秦曌认栽了。

“得。”

他借力打开门：“进来吧，工作时间别叫哥，叫支队。”

.

第一现场已经完成了初勘。

“死者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，随身有房卡、手机，零钱六百。但手机无法正常开机，加上毁容严重缺乏资料，暂时无法确认身份，DNA已经送检了，最快明天出结果。”

“尸体口吐白沫，瞳孔散大，现场酒杯有一四丁二醇残留，初步判断为滴滴水过量，结合酒精作用导致的死亡，分局来的人直接去了酒店。”

“脸呢，怎么搞的？”

对着一摊豆腐脑，秦曌倒是波澜不惊，这种场面他是看惯了的。

痕检：“符合锐器切割划伤特征，应该是死后前倾，轧在玻璃碎里了。”

秦曌点头，接来手套蹲下。

卡座下的地毯被酒水浸湿，桌子上除了歪三倒四的碎玻璃，还有一连串倒下的空纸杯。他凑过去，对应的地毯却并没有酒味，如果只是在应酬，根本用不着白开水，但若是在配制，就是另一个说法了。

“当时在场有哪些幸运儿？”他问。

准备收尸的警员抽出笔录：“现场采取的笔录，分别是五个团建cos的学生，两个建材店老板，一个室灯批发商，还有他。”

警员指过去。

秦曌眼神移向：“什么他，人有名字。”

“好的秦队。”

“君局的大宝贝，记上。”

“…………好的。”

“在定性之前，他们都算重点扶贫对象。”秦曌接过他手中记录：“别愣着，安排法医进行二次尸检，还有地上那毯子也别漏了，滴滴水这种新鲜玩意儿，会有一个调制的过程。”

“让人调取周围监控排查，我带一队人去酒店看看。不管是技侦先突破手机，还是酒店先找齐资料，只要确认嫌疑人身份，离破案就不远了。”

警员点头：“还有秦队。”

“说。”秦曌起身。

“这家酒吧已经被多次举报涉嫌容留吸毒，我们利用无人机彻查过，这是一天以内的周围影像记录。”他接过屏幕，酒吧仿佛大型蚁穴，来往人士都扛着压力进去，消解过后带着醉迷出来。

“嫌疑人员呢？”

技侦无奈：“昨天有匿名人士向所内举报，表示酒吧内部将有交易，我们也是才部署下来的计划，没想到会正好遇上命案。”

说完，秦曌脸上突而一笑：“所以你们彻查了酒吧内部结构，出入口情况，还部署警力切断了逃跑路线，最后让嫌疑人整装待发死在了最安全的屋子里，甚至定性为喝酒枉死？”

秦曌轻叹人生命运多舛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好小子，亲戚送的六个核桃该用就用，别省着。”

他歇了口气道：“把匿名举报人士也举报给我，那三个AAA批发商老哥先带回去问问。”

众人半晌才反应过来，忙不迭找亲戚去了。现场初勘做的已经十分完全了，很顺畅地对接到秦曌手里。死者生前住的酒店恰好在对面，他说完送检的相关事项，准备带队出发，转头却看垂野缩在外套里玩无人机。他走过去：“特邀嘉宾，走一趟？”

但垂野好像没有听到，盘坐在门口，没有任何动静。突然，前面传来如雨落下的声音。可外面晴光大好，根本没有要下雨的样子。

秦曌狐疑着停下了脚步。

队员拿着记录过来：“秦队？”

秦曌摆手示意他别说话，自己走到了卡座边，接起一杯水，放轻脚步向门口的人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