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曌见过了他的变脸,自然也就没太当回事,他继续大巴五粗道:“当然,我回来也不止是为了这个……等一下你去哪,你还有一件事,我已经把衣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垂野从沙发上蹦下。他径直走到餐桌边,针织衫啪嗒一下打在椅子上,晚餐留下的汤汁落了满衣,覆盖住原先的污渍。
“洗好了……”
垂野手指尖一顿,接着冷脸走开,秦曌只好大跨步上前拉住他:“我好不容易洗好的,你说你突然闹什么脾气!”
垂野撒开他拦过来的手,咚咚走到客房门前停下,也没看他,话中却带愠色。
“秦曌,我实话实说,来彩南只是顺路,君无艳帮过我,所以我回她一个人情帮她查案子,但你的事情不归她管,更不归我管,我没有那个义务帮你。你如果真的想办好案子,也不用上赶着找我,再难的事情,全心全意也是可以办好的,把希冀寄予他人,反倒是本末倒置。
“你不如先看看手中的资料,免得审讯的时候出乱子。”
垂野的话飘到桌边,先前没来得及细看的资料,此时被压在针织衫下:
明晃晃的大字按在上面:
安秋心。
男。
休学一年,高二学生。
秦曌嘶叹一声,脑海中却是疯狂思考着怎么弥补。
垂野突地抬起头。
秦曌一愣:“什么?”
门边的人明明没他高,此时却像是从上方俯视着他,垂野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如果你真的洗过衣服,去渍笔远不及洗衣粉好用。”
“啪嗒拉——”
门轰地关上,从里面狠狠反锁了起来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让人根本来不及解释。
秦曌还站在桌边,衣服上残留着去渍笔的吐奶味,也许再给一些时间,他可以拿去漂洗,但在当时水漫金山手无寸铁的情况下,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。
手机提示音响起,屏幕彻底消失之前,一行消息流出:
垂:【我只管案子,明早九点,来南警找我。】
.
发完信息,垂野脱衣上床,盖被关灯。
窗外的灯也熄了,一切变得黯淡下去,没有星星的夜晚,连同灯下的走蛾子都会变得寂静。在一片寂静中,遥远处的洞穴深处传来回响,粘稠的空气带着湿润泥土的味道,配合着滴水落下:
“啪嗒——啪嗒——”
脚步声趟过水洼,变得越来越厚重,黑暗中的身影跑得越来越快,呼吸声一上一下漂浮不定,乍一看手腕间红液洇湿了一片:
“虎哥,你在哪?”
“哥,你在哪?”
“你在哪?”
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,回应他的却只有空寂的墙壁。
垂野慌了。
他开始疯狂的跑,莽着头到处乱窜,试图在冰冷的地下找到一份热气。
忽然,身后的泥土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他满怀期待地转身,开怀:“虎哥?”
承满黑水的红土发出尖锐的鸣叫声,一层层地缝裂开,身后的通道迅速塌陷下去,地下泥水开始泛滥上涌。
伴随着剧烈的轰动,缝隙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:
“快走!!!”
垂野顿时停下步伐,他害怕,但没有一丝犹豫,转身向着塌陷的地方奔去:“我来救你了,虎哥等等我,我会救你出去的!”
“走!快走!!”
“没事的,没事的我会带你回去,错的不是我们,你不会死,我们都不会死……”
泥土层迅速瓦解,根本不给少年回头的机会。
遥远的声音转换成了喘息,密闭的泥土层疯狂地抽吸氧气,无止境的坍塌唯独放过了少年。
垂野的手挖成了红褐色,泥水从脸颊滑下,土层后传来微弱的声鸣……
“我还记得当初见你的时候,你……咳咳……不爱说话,不会哭也不会笑……咳咳。”
“小鸥,你总把好人的底线放得很低……咳咳所以嘶……所以这个世界对你,总是怀有恶意……其实有时候,别人对你的不够好……也是拿出整颗心……整颗心换来的……”
“你走吧,不要为我报仇……”
“不,我会找到你的。”
“我一定会,找回我们的大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