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,就是……看他们很可怜。”
“可怜?”
垂野牵住他的袖子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我不清楚你们办案的流程,但受害者和施害者同样重要。”
“你不是可怜他们吗?跟我来。”
.
没有雨,但水足够让地面变得腥臭粘腻,反倒是靠近桥墩的地方,传来丝丝温馨的味道。秦曌头一次知道,洞天福地可以是这样的。
“王大,今天跑了几单啊!”
“别告诉别人啊,这,这个数。”
“七十单?太牛了吧,哥几个明天让王大请客,咱们去澡堂搓一顿!”
“好哈哈哈哈。”
窄小麻密的桥洞中,填填补补放置了若干铺盖,风尘仆仆的电动车自行车停放着,唯有一条倾斜近九十度的坡道连接正常路面。垂野不知从哪找来件反光扫地服,秦曌早就想问了。
垂野:“经销处都有。”
“不,我是问你穿成这样干什么。”
垂野瞥了眼他,往人群中隐藏过去,很轻易地融合进去。等秦曌跟过去,方圆五米的人眼神瞬间警惕起来。他分了几盒烟过去,才解释道:“他们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,你这种人,谁敢惹?”
秦曌接着掏出手机,拨开12345,垂野按下他:“干什么?”
“让城管来查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
“一律追究刑事责任。”
“这就是受害者不相信你的原因。”
秦曌话音被打断,他几不可查地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垂野轻叹:“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去买正规药品。因为没钱,他们只能赌,用最低的生活保障和身体健康赌一个可能的明天。他们不是不知道这违法,只是这样做才有命去守法。”
“你可怜他们,也认为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
垂野抬眼:“当你这样想的时候,你在他们眼里就失去了信任。”
在刑事案件中,受害者往往是以理想化形式出现的,但凡事总有例外。
为了帮安秋心,霍卫借贷押付了定金,最后人走财空,卖药人骗光了他母亲的命钱,也将他的命抵押了进去。安秋心为了找卖药人,和母亲一同售卖假药,害己害人。
安秋心是施害者,但同时,也是受害者。
“照你的说法,他们都有罪,都该罚,都该死。”
秦曌心里不是滋味:“沈峤告诉你的?”
两人走到了洞口另一面,秦曌停了下来,当年霍卫的案子一直没有结果,就是因为霍无疾精神受损,案件阻滞。
“重点不是这个,秦哥。所有人都会犯错,但不是所有错都该定罪。”垂野靠到墙角,桥风吹散他脸上的疲惫。
秦曌跟着一退三进,眼瞅着就要碰到垂野衣角了:“你说的我都懂,但这和抓人毫无关系。”
“不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秦曌立在了原地。
他看着垂野放下袋子,将脸上的泥垢撇了个一干二净,那双淡色眸子不再看他,连带着接下来的话都收了回去。
他清问:“那你就懂了吗。”
“几年来我处处查案,处处受限,没人在乎我能不能办,他们只在乎我能不能帮他们办!”
垂野平静地看着菖蒲丛:“所以我来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秦曌扯出两字,“倾尽全队之力吗?”
垂野眸色一动。
秦曌没说话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你不想问问我怎么知道……”
垂野:“耳机,我知道。”
一脑子的话原路返回去,秦曌咬牙朝前,干练的脊背遮住垂野的视线:你以为就你会监听,你以为会用点科技就能为所欲为?
他焉焉熄鼓,话从口出又变成了:“抱歉,我一时上头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默契地没有再争吵,他们都知道撂嘴皮子解决不了任何事。
秦曌单手撑墙:“我本来就是你的联络员,你信任我是应该的,以后有事找我,沈峤身子不利索,别去麻烦他了。”
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将蟹钳穿透,半晌,垂野道:“局里不好交代。”
秦曌:“那咱别交代了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
垂野点点头。
“别靠这么近,热得很。”
垂野有些难受了,他不喜欢被人禁锢的感觉。
秦曌往后退了一步,垂野答应得太干脆了,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虚浮。
幸好铃声打断了他的想法。
是垂野的,秦曌偏开头让他接。
安秋心:“垂叔,你们是不是抓到人了,卖药人就是和他们一伙的对不对?太好了,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行的。”
“秋心,其实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……没事,你们跟着定位来吧。”
垂野安抚了几句,挂断。
又一阵铃声响起。
秦曌没动。
垂野皱眉:“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曌这才松开手,插兜走去河边。
“喂?”
“秦队,大事不好了!”
“司机跑了我知道,大事好着呢……追捕安残月出了问题?别急这次不行下次再来。”
“不是队长,人追到了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秦曌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,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。
垂野趁间隙检查了一遍药品,一会物检来了得去看看其他人的,还有监控覆盖不完善也是问题。不过一想到安秋心的笑,他又不觉得累了。
电话音终止,袋子从眼前拎起。秦曌手僵在兜里,半晌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。
垂野看向他,皱眉道:“怎么了。”
秦曌反问:“你怎么说服安秋心那小子帮我们的?”
“她母亲长期家暴,他只能求助我们帮忙调查。我告诉他,等抓到人,就能找出当年害了霍卫的走私犯。”
垂野有些不解:“发生什么了?”
秦曌吞声半会儿。
“安残月出车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