岷山深处,褶皱的山峦如沉睡的巨兽,绵延至天际,而锁幽冢便藏在这片秘境的腹地——地处雪宝顶东南侧的深谷之中。
深谷四周被海拔四千余米的次级峰峦环抱,谷口被两道对峙的悬崖封堵,崖壁上垂挂的冰瀑尚未完全消融,如两道银色屏障,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,唯有一条被枯枝与碎石掩盖的隐秘溪谷,蜿蜒通向深处,便是踏入这片秘境的唯一路径。
黑瞎子拍拍阿实的肩膀,“感觉怎么样?冷吗?”
“有一点,不过还好!”阿实呼出一口白气,“先生冷吗?”
“我肯定比你好,我都出汗了。”黑瞎子弯下身子,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套在阿实的脖子上。
阿实愣了一下,就要把围巾摘下来还给先生,被黑瞎子压住手,“听话!”
阿实一口气没提上来,就又被压了回去,被黑瞎子拉着坐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。
“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。”
阿实只好乖乖坐好,一边搓手,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初春的寒意尚未彻底褪去,谷内的风裹挟着冰雪的清冽,顺着崖壁的缝隙穿梭,发出呜咽般的轻响,混着溪流的叮咚声,在空旷的谷中交织回荡。
周边的峰峦,依旧残留着冬的痕迹,高处的崖壁上还覆着厚厚的残雪,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雪上,折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,与崖壁上灰褐色的岩石相映,更显苍茫寂寥。
仔细看雪的下面,却是另一番生机初萌的模样儿。
流石滩上,碎石间的缝隙里,暗绿色的苔藓悄悄铺展开来,带着湿润的光泽,几株耐寒的高山草本植物,顶着细碎的新叶,在寒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大地苏醒的触角。
“这里的景色倒是美!”阿实不由得发出感叹。
黑瞎子嘴角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,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小火炉,动作娴熟地摆弄着,一会儿就生起火来,火苗在炉里轻轻跳动,驱散了周遭的几分寒意,竟真的有模有样地开始做饭,烟火气渐渐在清冷的谷中漫开。
阿实看着先生轻松的样子,有一种出来郊游的错觉!
谷中溪流刚挣脱冰层的桎梏,顺着碎石坡缓缓流淌,水流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与细碎的冰碴,偶尔有几尾耐寒的小鱼,在水草丛中穿梭,搅碎水面倒映的峰影与云影。
阿实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类似于“粥”的糊糊,一边不挑食地吃一边看向远处的雾。
轻纱般的雾气,将一所古老村庄的轮廓遮掩得若隐若现,添了几分诡谲与神秘;
雾气时而被风吹散,露出村庄古老建筑被岁月侵蚀的痕迹,与周边的冰雪、新绿、溪流相映,既有初春的鲜活生机,又有秘境的苍茫厚重。
“啊,先生我好像......看到一个村庄”阿实指着空谷深处不太确定地说。
“哪里?”黑瞎子顺着阿实指的方向极目远眺,除了迷雾和深谷什么也没看到。
远处的雪宝顶主峰,在云雾间隙中露出银白的峰顶,与这片藏着幽冢的深谷遥相呼应,冰雪与新生交织,清冷与苍茫共生,每一缕风、每一滴水、每一抹新绿,都藏着岷山深处独有的秘境气息。
“那是我看错了吗?”阿实揉揉眼睛,刚才若隐若现的村落又消失不见了。
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山谷,
“也不好说,阿实,我们快到了,打起精神来!”
二人吃饱喝足,收拾好行囊,继续沿着溪流前进。
——
又走了大概3个小时,此时已经傍晚时分,他们远远地看到一处村寨,看这建筑风格,像是一处羌寨。
黑瞎子瞬间感觉有点匪夷所思,这么远的路程,阿实是怎么看到的?
头不由自主地转向阿实,阿实正在好奇地向寨里张望。
“别光顾着看,这村子不对劲,透着股子邪性,咱们得小心。”黑瞎子低声叮嘱道,语气里少了几分随意,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嗯”阿实立刻点头,整个人也警惕起来。
——古羌守墓人
羌寨的建筑皆是就地取材,用岷山特有的青灰岩石垒砌而成,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木板,边缘压着石块,既能抵御初春的寒风,又能防止积雪压塌,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几串风干的牦牛肉和青稞穗,还有用红绳串起的兽骨。
寨子里的房屋错落有致,沿着山坳层层攀升,最上方是一座高大的碉楼,高达十余米,墙体厚重,墙面开凿着细密的射孔,既能瞭望,又能防御,那是羌寨的防御核心,也是守墓人的议事之地。
碉楼顶端插着一面青黑色的旗帜,旗帜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,鹰爪下握着一柄青铜短剑,那是古羌族守墓人的族徽,象征着忠诚与守护。
寨子里的人不多,约莫二三十户人家,皆是古羌族后裔,男女老少都透着一股沉稳肃穆的气质,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,眼神锐利而警惕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男人们大多身材高大,身着黑色的羊皮袄,腰间系着宽布带,挂着青铜匕首,头上缠着青色的头帕,头帕上插着一根鹰羽,走起路来步伐沉稳,悄无声息;女人们则穿着深蓝色的羌绣长裙,袖口和裙摆绣着细密的羊角纹、云纹,头上戴着银质的头饰,走起路来银饰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却依旧难掩眼底的警惕。
寨子里的老人大多坐在自家门口,手里转动着转经筒,嘴里默念着古老的经文,目光却始终盯着溪谷的方向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,一旦有外人靠近,他们的眼神便会瞬间变得冰冷,嘴里的经文也会变得急促起来。
寨子里的守墓人首领,约莫五十多岁,面容黝黑,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,眼神如寒潭般深邃,身着一件绣着族徽的黑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的布带,布带上挂着几枚古老的青铜钱币,那是守墓人首领的信物,他很少说话,大多时候都站在碉楼顶端,瞭望远方,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