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胖哥哥,你醒醒,怎么睡在院子里,小心着凉了!”
胖子睁开迷蒙的眼睛,就看见云彩对着他笑。他看看周围,这不是阿贵叔家里又是哪里呢?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,竹椅还摆在老地方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味,跟当年一模一样。
“云彩,你去哪儿了,你不知道胖哥哥多想你!”胖子嗓子发哑,伸手就攥住云彩的手,那手温温软软的,触感真实得不像话,他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就掉下来。
“胖哥哥,你又瞎说,我不是天天在家里嘛!”云彩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背,眉眼弯得像月牙,“你赶紧去屋里躺着,我炖了鸡汤,一会儿叫你吃饭!”说完,转身就往厨房走,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“哎,那我不睡了,我给你烧火!”胖子脑子一热,立马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傻愣愣地跟在后面。
“那也行!快来呀”云彩回头冲他笑,阳光洒在她脸上,亮得晃眼。
“好嘞!”胖子赶紧追上去,脚步都有些飘,进了厨房,熟练地蹲在灶台边,拿起柴火就往灶膛里塞,“我给你烧火,保证烧得旺旺的,鸡汤炖得烂烂的!”
“哈哈哈,云彩我跟你说,吴邪和小哥这俩货,前几天天天吃螺蛳粉,吃得一嘴臭味,还跟我抢,咱们今儿个换点别的,鸡汤配腊肉,再整个青菜,保管他俩吃得直喊香!”胖子一边烧火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,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阿贵叔家的日子,热热闹闹,有滋有味。
“云彩,云彩......你听见没?”
没得到回应,胖子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,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。他没敢抬头,盯着灶膛里明晃晃的火焰,只觉得眼睛被熏得生疼,涩得睁不开。
他用袖子使劲抹了抹眼睛,又扯着嗓子说:“云彩,你这柴是湿的,这么大烟,呛得慌,等会儿胖哥哥给你晒晒,啊!”
厨房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还是没有回应。
胖子的手顿在半空,心里凉了半截,良久,他才慢慢开口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:“云彩......阿贵叔出去忙活了,我把家里照顾得挺好的,你放心!”
“我自己,也挺好的!真的,不骗你!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里的底气,连自己都不信。
“你在那边,也要好好的啊,别惦记我,也别惦记阿贵叔......”胖子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,眼睛早就模糊一片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爬满了沟壑纵横的脸,抹泪的手湿哒哒地垂着,连指尖都在发抖。
空荡荡的厨房里,哪里还有云彩的影子?灶台是冷的,锅里也没有什么鸡汤,刚才的一切,全是假的。
院子里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厨房里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,压抑的、憋着的,像被人捂住了嘴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咽,无助又绝望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——
“胖哥,别哭了,我给你洗头吧!你看你,跟个大花猫似的。”胖子再一抬头,就看见飘飘拿着毛巾站在旁边,眼神里满是无措和心疼,手里还端着一盆温水,热气腾腾的。
胖子脑子一懵,一把就搂住了飘飘的腰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,生怕一松手,她就会像云彩一样消失。
“飘飘,飘飘......你别离开我,行不行?”胖子呢喃着,声音沙哑得厉害,脸埋在飘飘的肚子上,蹭得她衣服都湿了。
飘飘没有推开他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,一下又一下,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我不走,我陪着你呢。”
理发店里静悄悄的,只有温水冒着热气,还有飘飘轻柔的呼吸声,温暖又安稳,胖子紧绷的身体,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胖叔,我要学功夫!我要学你那样,能打坏人,保护我妈妈!”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传来,打破了屋里的宁静。
胖子赶紧松开手,脸一下子就红了,老脸挂不住,飘飘也有些不好意思,掩饰性地理了理头发,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二人转头,就看见小梅扎着两个小辫子,眉眼弯弯地站在门口,嘴角压都压不住,眼里满是调皮。
胖子瞪了她一眼,粗声粗气地说:“你一个小丫头片子,学什么功夫啊?不好好读书,净瞎胡闹!”一边说,一边抬起大巴掌,轻轻拍在小梅的头上,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。
“哇,胖叔打人啦!妈妈救我!”小梅一边乱叫,一边嬉笑着躲到飘飘后面,探出个小脑袋,偷偷看胖子。
胖子看着她娘俩,就一个劲地傻笑,笑得眼角都皱成了一团,可笑着笑着,眼眶就又热了。
他伸手想去碰小梅的小脑袋,指尖却突然一虚,像是碰在了棉花上,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、模糊。理发店的暖光渐渐褪去,飘飘温柔的笑容、小梅嬉闹的身影,像碎掉的镜子,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,连带着那盆温热的水,也没了踪影。
“飘飘!小梅!”胖子猛地伸手去抓,却只抓了一把冰冷的空气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耳边的嬉闹声、温柔的安抚声,一下子就没了,取而代之的,是广场上阴冷风声,呛人的灰尘味钻进鼻子里,呛得他直咳嗽。
胖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又被骗了!刚才的理发店、飘飘、小梅,跟之前的云彩一样,都是那该死的幻咒编出来的幌子,是他心底最渴望的东西,被硬生生摆到他眼前,让他尝一口甜头,再狠狠一把夺回去,往他心上捅刀子。
胖子踉跄着后退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可这疼,比起心口的疼,简直不值一提。云彩的笑容、飘飘的温柔、小梅的嬉闹,还有那些曾经的温暖日子,一幕幕在眼前闪过,又一幕幕碎裂,那些他以为早就埋在心底、结痂的伤痛,此刻被幻咒硬生生翻挖出来,连带着多年的隐忍和孤独,一下子就将他淹没了。
谁不知道他王胖子是个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主儿?跟吴邪、小哥在一起,他永远是那个插科打诨、调节气氛的活宝,是能扛能打、能替他们遮风挡雨的依靠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那些玩笑话、那些粗粝的语气,全都是装的,是他用来掩饰心底脆弱的壳。
他也渴望有个家啊,不用多大,不用多富裕,能有个人等着他回家,能有个热乎饭吃,能有个小丫头片子围着他喊胖叔,能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好日子,不用再刀尖上舔血,不用再担心明天能不能活下来,不用再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,吴邪和小哥好了,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,孤零零的。
可这些渴望,终究只是奢望。云彩走了,走在八乃的树林里,再也回不来了;飘飘也走了,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;幻境里的温情,留不住,转瞬就碎得一干二净。
胖子缓缓滑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双手死死抱住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去,压抑了太久的哭声,再也忍不住,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又绝望,在空旷的广场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。
他不敢哭大声,不敢让吴邪和小哥听见,也不敢让瞎子、阿实他们瞧见,只能在这无人的角落,卸下所有的伪装,任由那股钻心的疼,一点点吞噬着他,疼得他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,每吸一口气,心口都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————
“胖老板,你……你吃糖吗?榴莲味的,我最喜欢这个口味的!”
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轻轻打破了这份绝望的死寂。
胖子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,眼底的泪水还没擦干,脸上满是泪痕和狼狈,眼神里的脆弱,一览无余,正好撞进芝芝清澈眼眸里。
芝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蹲在他面前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身子微微前倾,眼神里满是无措,却还是鼓起勇气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,声音细细的:“我……我觉得,她们都希望你好好生活,你好了,她们才放心!”
胖子的肩膀猛地一颤,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疤,脸上的狼狈瞬间被窘迫取代。
他下意识地想骂一句“胖爷没事,瞎嚷嚷什么”,想摆出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可喉咙发紧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,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。
胖子赶紧别过脸,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,把脸上的泪痕蹭掉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还强撑着嘴硬:“瞎扯什么呢!胖爷这是被烟呛着了,谁哭了?你这小丫头,净瞎说!”
芝芝砸了砸嘴,没有拆穿他,就静静地蹲在他身边,眼底的担忧更浓了。
她能看见胖子身边萦绕着一层厚厚的灰雾,像是悲伤和执念缠在一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芝芝犹豫了一下,缓缓伸出手,轻轻放在胖子的肩膀上:“我娘以前跟我说,疼的时候,不用硬扛着,也不用装坚强。我就陪着你,不吵你,也不告诉别人。”
胖子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,所有的伪装和坚强,在这一句温柔又笨拙的陪伴里,彻底崩塌了。
他沉默着,没有说话,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压抑的哭声,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藏住,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,带着无尽的委屈。
芝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着,陪着这个习惯了伪装坚强、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的胖子,直面心底最深处的隐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胖子止住了哭声,问芝芝:“糖呢?”
“啊,给你!”
芝芝把手张开,一块小小的,包着透明塑料纸的,嫩黄色的榴莲糖出现在眼前。
胖子剥开糖纸,把糖塞嘴里,温和的香甜味道慢慢在嘴里散开,
“还挺好吃,还有吗?等会给吴邪和小哥尝尝,尤其是小哥,他最喜欢吃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