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奉眼睛亮了。
句流晔语塞。他不得不承认庄壑说得对,自己一开始没有往那上面想,是因为他习惯以人作为突破口了。
剑走偏锋,不良司的风格。
哼,野路子。
句流晔不会有求于庄壑,杨奉不讲究。他搓着手就往庄壑身边凑,“韩经已经死了,我们也在找线索。庄老弟,你既然知道黑市,想必有办法查到非法改造武器的来历。”
“是啊,韩经已经死了。算了,这笔赏银我们不赚了。”庄壑二话不说往外走。
杨奉愣在原地,想追上去却被句流晔拽住衣袖。
“黑市并非只他庄壑进得去,也非只他查得到。”
句流晔知道不良司还算有点手段,能省他一些时间。可他的出身让他不愿意跟泥腿子为伍。他想带走韩经竟是为了跟圣人讨要赏银?何其可笑。
“是啊。”庄壑头也不回,抬起两根手指挥了挥,“送杨大人一份见面礼,待会儿记得带走。”
直到在附近找到一家新的成衣店换身衣服前,句流晔的脸都很臭,两人离开杜家旗亭时老板给了杨奉一个食盒。等句流晔换完衣服出来,就见杨奉坐在凳子上捧着食盒大快朵颐。
句流晔箭步上前,不等他说话,杨奉递过来一块酥酪,“三郎你也尝尝,我每次去杜家旗亭必点这道菜,整个长安只他家做得最好。入口酥脆,细抿如丝,随喉而下直达心脾……”
杨奉夸得天花乱坠。
句流晔倒不怕杜家敢下毒。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下毒手段就两种,一种是针对人体的神经毒素,另一种是针对义体改造的神经病毒。
神经毒素见效快,神经病毒有潜伏期。杨奉吃进嘴的东西只能是前者。他现在还活着。
句流晔忽然意识到什么,“你去杜家旗亭常点这道菜?”
“没错,是每次都点。”杨奉说完,咀嚼动作慢下来了,心虚地偷瞄句流晔,“你说他这是……”
句流晔不说话。
可以是赔罪,也可以是警告。大理寺和不良司都在抓人,抓的截然不同。大理寺抓的是内阁朝臣,是贪官污吏。不良司抓的是市井盲流,是亡命之徒。往上走句流晔未必斗得过他,往下走他未必赢得了庄壑。
句流晔不想承认自己后悔了。从他进刑部那天开始,他的师傅就告诫过他,为公为民,无所不用其极,不要为利用任何人感到愧疚,也不要因为私心错过任何一个挖掘真相的机会。
他向来秉持此言,便是天大的仇人,也能握手言和。只要对方于他有利用价值。
庄壑跟他的“过节”小得不能再小了,韩经死得蹊跷,凭句流晔断案的经验,文望亭与此事脱不开干系,他动不了她,另辟蹊径才是正解。而庄壑这等游走于长安黑白边缘的人,是他眼下最好的盟友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对庄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,竟有一股无名火。
因为对方吐了他一身?
他确实有洁癖,大不了下次吐回去……
文汇坊哨楼。
宜襄长发凌乱地披着,腰带松松垮垮。以为庄壑有多大事,他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赶来了。结果这家伙趴在哨楼栏杆上,一副没事人的样子,还有空看成衣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。
宜襄抓了一把吹落到眼前的长发,没好气道,“可是那帮感官瘾君子换了个交易地点?成衣店的更衣间?我立刻让胡兆去抓人。”
“韩经死了。”
四个字让宜襄脸色大变。
“刺杀探花的落榜学子?”宜襄一把握住他的肩头,“怎么死的?”
师爷哪里都好就是爱急,庄壑被他摇得快散架了,“自己炸的。”
“自裁?用炸弹自裁?什么炸弹?□□还是奥克托今?在哪里炸的,为何长安城内没有声响?”
“头啊。”庄壑指自己的头,两只手虚张,向左右散开,“录像里他的头突然就炸了。”
“录像?”宜襄盯着他的脑袋。
庄壑感觉他要把自己的头剖开看,连忙摆手,“我没有拷贝。”
宜襄一下子炸了,“庄壑!韩经所用武器绝不可能在官府备案,从何而来你我心知肚明。若圣人治你一个失职之罪你当如何,你难不成还想回大理寺关着吗!”
“录像在句流晔手里啊。”庄壑心想难不成我跟他要么,那小子一看就跟自己很不对付的样子。就算他肯,对方也不会给。
宜襄背着手焦虑地走来走去,庄壑摇摇头,“师爷,早上还不见你这么急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韩经的脑袋会炸!”宜襄停下脚步,愤愤地瞪着他,眼底一片没休息好的淤黑,“若韩公子是一时糊涂,大理寺和巡城司抓去便抓去,该怎么判由着他们,可现在他死了——他怎么可能真自己炸自己?此事背后定有蹊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