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刚说完,宜襄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杨奉斟酌着用词婉拒,旁边句流晔竟接了过去,指尖摩挲着芯片,不说二话,插进了自己的脑机接口。
下一刻一股电流痛击他的大脑,酥酥麻麻的同时他眼前画面震颤出彩虹纹。整个人急速下坠,摔进一个身体里。
句流晔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的双手。这个超梦的主人被捆在椅子上,从鲜艳的玫红色皮裤上的凸起看得出这是一个“他”。
一个人拿着手术刀靠近,看着像是个义体大夫。他的上半张脸换成了义体,大脑皮层光滑得可以让苍蝇摔倒。
“放心,放心,等测试完新义体,你的债务一笔勾销,这可是田老大亲口答应的。”义体大夫举起手术刀。
句流晔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划开了。没有痛感,应该是打了麻醉。血从他的脸上滴落,遮挡了视线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破布娃娃,被打开胸腔随意撕扯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,终于从死亡边缘一跃而下的瞬间,句流晔弯下腰呕吐起来。
天旋地转。他把胃里没有消化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,有清醒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拔掉芯片,恶狠狠地丢在地上,双手扶着玻璃柜剧烈颤抖。
庄壑弯腰拾起掉在呕吐物里的芯片。
“看来是死亡超梦。”他把芯片靠近句流晔。
句流晔下意识抛过去嫌恶的表情。他不是嫌弃这块芯片,而是上面粘了他自己的呕吐物。
庄壑抬起眉毛,放下去笑意,“很正常的反应,死亡让人眩晕。”
杨奉帮句流晔顺后背,免得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。
因为胃酸返流到鼻腔,句流晔鼻子和喉咙都火辣辣的。
他说话声有点嘶哑,“死亡……就是超梦?”
“超梦有很多种,死亡超梦是最刺激的。”庄壑把芯片放到玻璃柜上,“老许,我没记错的话死亡超梦现在特别贵对吧。”
“没错,全息模拟再逼真也无法模拟出真正的死亡,普通超梦的价格降下去了,死亡超梦的价格可越来越高。”
老头把芯片收回去,看样子打算卖个高价。
庄壑一把按住了芯片另一端,“老许,这东西现在可是违禁品。”
老头没好气,“你小子,要多少?”
“卖了给我这个数。”庄壑竖起三个手指。
“行。”老头把芯片放进塑料盒里。
庄壑感觉到句流晔的目光。看过去,句流晔正用一种不善的眼神打量他。仿佛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脏东西。
谁在乎。庄壑耸耸肩,“狗大人,我们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不像您有整个家族兜底,苍蝇肉也是肉。”
句流晔:“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?你放任它们存在,就是为了剥削百姓?”
“剥削?”这两个字让庄壑的眼袋都抽了一下,好笑得他的嘴角扭曲了,“狗大人审过那么多贪官,连底层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。剥削……真好笑。沉溺超梦是为了逃避现实,那现实为什么需要被逃避?”
宜襄感觉这大爷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,立刻捂住他的嘴,“再偏题天就要亮了。”
庄壑翻白眼。
宜襄主动问老头,“许大夫,这武器跟超梦有什么关系?”
“它们的原理是一样的。”老头砸吧嘴,想了一会儿组织语言,“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投射,超梦是另一个人的记忆,当它被提取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变成另一个人的梦境。那么当这个人做梦的时候,会不会分不清主角是自己还是别人?”
宜襄若有所思,“我有时候做梦醒来,会恍惚一会儿,感觉自己还是梦中的人。”
老头看向句流晔。他已经好一点了,“这位大人,就你方才所见的超梦,试问若你每一日都梦到它,要多久你就会认为你已经死了?”
句流晔闭上眼,梦里被开膛破肚的地方现在还有幻痛。不是尖锐的疼,不是钝痛,是身体像一块橡皮被随意切割的痛。
“第三次。”他觉得自己只能承受三次。
“这个东西。”老头指着韩经的武器,“它是一个超梦发射器。”
空气凝结了一瞬。
句流晔语速缓慢,“发射……到人脑里?”
“严格来说它算不上武器,就像脑机接口和芯片,它只能算芯片。靠近一定范围内会激活脑机接口,传输超梦数据。”老头拿出抹布,把上面粘着的血和脑浆擦干净,重新装了回去,“而且是一次性的。”
句流晔:“一次性?”
庄壑:“用过了?”
“是,里面的超梦芯片已经损坏了,我也修不好。”老头对上庄壑半信半疑的眼神,无辜地摊开双手,“真修不好,组装这玩意儿的人水准跟我不相上下,他写了自毁代码,芯片已经损坏,非要接入脑机接口的话,一定会把人脑子烧坏。”
这话是说给句流晔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