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壑一手一个,在长廊狂奔。转左,转右。身后跟着的巡逻机越来越多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最终他被堵在了一个十字路口,四架巡逻机缓缓逼近。
句流晔也在冷静地寻找出路,突然他想起他们在一个超梦里。一个问题涌上心头:即便知道这是一场梦,它又会多虚假?
庄壑视线在逐渐靠近的巡逻机左右来回。超梦里的感觉是真实的,如果他跟句流晔受伤了甚至死了,意识就会掉入超梦边缘。他没了问题不大,自己可不想陪葬。
不然把句流晔推出去挡枪?圣人也没说一定要他活着。反正只是配合调查,又不是他亲手杀的。把邹青的案子查清楚,赏银拿到手。
庄壑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。
思绪回笼,他看向句流晔。后者指了指天花板,“你那边,我这边。”
庄壑仰头。错综复杂的电线脆弱地缠绕,彼此交织,铺成的大网覆盖了天花板的每一寸。垂下的断口像圣母的眼泪。
庄壑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。尽管句流晔的提议有用。
“你那边,我这边。”
庄壑的手滑过句流晔的后背,揪住他肩头的衣服,往自己的方向拽,右脚踏出,转身翻面换了一个位置。
句流晔不理解这有什么区别。庄壑已经高高跃起扯住了一把电线,身体荡在半空,转头看向同样跃起的句流晔。在他向下拽的同时,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向下坠。
成片电线被扯落,火花从断口喷涌而出,紧挨着的管道也承受不了这股压力,弯头折断,无形气流喷涌而出,与火花相逢的瞬间爆发出巨大能量,点状爆炸在空中跟烟花一样炸响,巡逻机被气浪和热能推出去。
地板四分五裂。
庄壑往上抛钩索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他愣了一下,飞快调整身体姿势,抓住同时下落的男孩和句流晔。
这一层的爆炸并没有延续到下一层,掉落的地板在进入下一层时分解成带状数据。庄壑精确无误地踩在杂物堆上,减缓势能。抬起头,天花板极速修复,光带编织、吸引,眨眼变回原来的样子。
句流晔靠着墙,平复飞快的心跳,“你刚才往上面丢什么?”
庄壑也摸不出横刀,他垂着眼帘搓手指,“只有手铐存在。”
句流晔没听懂他的话。
庄壑也没解释,偏头看他身后,“他跑了。”
男孩像惊弓之鸟,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能炸了巡逻机,又怎么可以带着他毫发无伤地到下一层。但他一有机会就逃跑了。
句流晔立刻追了上去,庄壑跑得不快,全靠他拖着,省力。
两人跟着男孩转进一个拐角,意外刷新了地图。
是一个房间。很大,没有任何家具,只有灰白的墙面和柱子。顶上大功率的白炽灯打下来,把房间中央照得如同白昼。
句流晔转了一圈,没有找到男孩。男孩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,把两人耍得团团转。
庄壑已经不耐烦了。他不乐意走了,往柱子一靠开始摆烂。
句流晔也知道时间有限,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。
他对着黑暗大喊,“我们不是坏人,不然也不会帮你打巡逻机。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,想问问你怎么出去而已。”
句流晔摊开双手,“你看,我们没有武器,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骗小孩呢?庄壑只觉得好笑。现在小孩可精了,长安到处都是四五岁就出来骗化学药剂的小孩。他在长安的眼线有三成是小孩子。
“真的吗?”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“你们为什么要帮我?”
句流晔眼睛一亮,将手掌放在胸口,放轻声音,“你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?我们是来带你出去的,至于为什么,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庄壑无声旁观,有一种见鬼了的荒谬感,忍不住露出吃了一坨的表情。这种骗小孩的伎俩有用才怪了。
庄壑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角。
他低下头,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孩。正是逃跑的男孩。他两根手指捏着庄壑的一片衣角,怯生生地低着头,用抬起的眼睛看他,“我可以相信你吗?”
庄壑面无表情,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,“不行。”
他又不是苍蝇。这小孩的脑子急需换一个更聪明的,显然他跟句流晔都不是好人,句流晔比他还坏。
句流晔听到响动,回头看见这一幕,立刻放低身体,唯恐吓到男孩,“你可以相信我们。”
问你了吗就我们。庄壑双手环胸。他抓住男孩的领子,扔给句流晔,“要信信他。”
句流晔接住了他。男孩却拼命挣扎起来,推开句流晔,从他怀里跳下来,三两步跑到庄壑身后,紧紧地抱着他的腿,“阿姐,那个老翁好可怕。”
句流晔下意识拂上自己的脸,“老翁?”
庄壑可算发现乐子了。让句流晔吃瘪的一切事都是他的乐子。原来这家伙没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中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