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流晔和庄壑从马上跃起，身体悬空。马儿惯性侧翻，邹青也飘了起来。十几架无人机集中射出的激光束紧随而至，穿过句流晔身体上空——

庄壑右手撑住马背，借势跃起，调转身体，头朝下脚朝上，两只手握住马缰，将歪斜的马身推回去后用力把它向斜角拽了一把，让它顺着冲劲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

身体落下时激光不偏不倚地擦过他的肋骨，灼破了他的袍子。击中地面，留下一个浅坑。

庄壑闻到了焦糊味，低头一看，他的袍子被烧得了一半。

句流晔在地上摔了几圈才停下来，手臂擦伤，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袍子。没管得上疼痛，他立刻去看邹青的情况。邹青屁股着地，显是吃疼了，瘪着嘴泪眼汪汪，好在并无大碍。

庄壑呢？

句流晔看过去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庄壑被烧坏了的袍子底下不是古铜色亦或苍白的肌肤，而是一副零重力液态金属纳米晶透义体胸腔，内里密闭流体舱，能源传导液泡、神经接驳营养液、应急冲击缓冲剂和恒温冷却液像一团团水母，缓缓地漂浮。隐约可以看到它们背后的柔性纳米传导骨架。

察觉到了句流晔的目光，庄壑转过身，用完好的那一半遮住身体。

朱雀门的无人机发现有攻击，立刻飞过来了。

它们一过来，邹府的无人机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，不约而同地转头逃奔。但在它们攻击力场的那一刻就被锁定了，很快大明宫专研的重型狩猎无人机用捕贼网把无人机笼了回来。无人机在网里挣扎，释放的电流都被内嵌阻尼薄膜吸收。

机器人扫描句流晔的视网膜，确认他的身份。然后是邹青。邹青有一点茫然和害怕，坐在地上看着仿生机器人。他们有着和人一样的外表，皮肤也很逼真，但就是没有灵魂。

“大理寺少卿，句流晔。身份验证通过。本届探花邹青，官身未定。信息上传中……验证通过。特许临时进入皇城。”

机器人慢吞吞地走向庄壑。

“我要换一身衣服。”庄壑拍了拍腰间令牌，“句大人好像受伤了，申请太医院治疗。”

机器人站在他面前不动，过得一会儿才发出一个懒洋洋的女声：“怎么搞成这样，自己到诏狱来拿，我这会儿走不开。”

句流晔听过这把声音。是丽景门推事院使沈妄。圣人继位后朝中多反对，其中最激烈便是宗室。反对者成群结队，圣人不厌其烦，铁腕独行，在丽景门设立推事院，乃是独立诏狱。主管者为推事使。为圣人行不便之事。听说，最“便宜行事”那年，丽景门的地是红的。

据说沈妄出身寒微。跟庄壑交好，倒也不算奇怪。

机器人把句流晔和邹青送到了太医院。

好在两人受伤不重。无人机已被监门卫移送右金吾卫，圣人得知后让句流晔治好了伤去见她。

邹青的屁股擦破了皮。疼得他一路上眼里含着两包热泪，躺进治疗仓后才消停了。句流晔怀疑庄壑没说实话，兴许分流器会损害“梦巢”的大脑。

因为他的腿伤势还没好全，在治疗仓里呆的时间比邹青长。等两人从太医院出来，在廊道上见到了庄壑。

庄壑换了一身衣服。黑色圆领袍加上一件花里胡哨、能把人的眼睛闪瞎的半臂。腰间蹀躞上的宝石还增添了两颗，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。

句流晔一看到他就想起他的义体躯干。句家的祖训是“克制”，每个人都践行到骨子里，句流晔也不例外。他不会把躯干替换成义体，也从来没见过他觉得还不错的躯干义体改造。但庄壑的不一样。句流晔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“艺术品”三个字。

是许从容给他改造的吗？

“狗大人伤好了。”庄壑上下打量他，“看在赛特币的份上，我就当一回见人说人话、见鬼说鬼话，狗大人要我在圣人面前如何说呢？”

“照实便是。”句流晔说，“不可欺君。”

庄壑撇唇，向上面送了个白眼，“给你添油加醋的机会都不要，不是酷吏吗？”

句流晔：“我抓的每一个人都不冤枉，每一桩都是罪有应得。”

“听说圣人嫌御史台办事不力，打算弄一个右肃政台，正缺一个监察御史的合适人选。”

句流晔愣了愣。但庄壑并没有继续往下说，他就像谈论天气一样一笔带过皇帝的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