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从右朝堂玻璃栈道进入含元殿。跟东侧朝堂不一样,右侧朝堂的风景更显自然,绿植更多。听说是因为这一侧离嘉柔公主的寝殿更近。而她向来喜爱莳花弄草、豢兽养宠。
过玻璃栈道的时候三人遇到了一个女人。她站在扶手前,通过玻璃看种在有机泥土里的植物。察觉到有人,她转眸看向三人。
句流晔最先行礼,“臣句流晔,见过公主。”
李观自在看他的眼神很柔和,“是三郎啊,阿宁刚还同我说起你。听说你出宫查案,受伤了?”
“臣的伤已无大碍,多谢公主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观自在淡淡笑道,“听阿宁说,今早朝会上,枢密使邹不思奏请陛下允立新条,放宽长安乃至全国百姓义体改造之年龄。原先是为十二岁,邹不思以为三岁便可安装脑机接口,十岁可至官府登记器官改造,且无需父母知晓。”
句流晔仰头看她。
李观自在摇摇头道:“阿宁不同意,当场便与邹不思吵了起来,险些大打出手。还误伤了新进状元、当今翰林学士文望亭。邹不思前几日一声不吭地从司灵台拿走了追踪灵刻仪,此事本就令阿宁不满。想来,她俩是不可能握手言和了。朝中官员各自站队,竟也有几分焦灼。三郎,你行事千万小心,莫要在给你姑母徒增忧心。”
说完,李观自在才开始打量邹青,“这是何人?怎的从未见过。”
听完李观自在一席话,句流晔心情复杂。
邹青反应慢一拍,还未答话。句流晔替他回答,“回公主,他是邹不思的儿子邹青。”
“哦?可不要跟他走得太近。”李观自在像一个慈爱的长辈,伸手摸了摸句流晔的头发。看见一旁庄壑有点惊讶的表情,便也摸了摸他的。
庄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,有些别扭。
李观自在看着二十来岁,实则已将近百岁了。她的三个兄长先后被圣人废黜,都没能活过圣人去。只有她,大抵是延续了圣人强悍的基因。既没有折磨人的头风,身体也康健。
大唐百姓都习惯了由圣人掌权。一开始他们说女人不能当皇帝,后来血流得够多了,岁月拉得够长了,所有人都习惯了。民间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一便是圣人几时驾崩,打算把皇位交给柔嘉公主吗?
句流晔倒是很喜欢李观自在的摸摸。她是长辈,与句流晔的姑母是忘年交。几乎可以说句流晔是她看着长大的。许多句流晔自己都记不得的事,她却能牢牢记得。
李观自在走了。三人乘电梯上到含元殿。殿内气氛有些肃杀,圣人坐在龙椅上,旁边站着内舍人句海宁。朝会早就结束了,落地窗外是长安的太阳,高高地爬到天上,把整个长安都照亮。怕晒到圣人,宫人早早支起了防晒层。
邹不思佝偻着腰,一身官服,手里紧紧握着玉笏。她用身体姿势表明自己的态度:绝不退让。
她身后跟着十来个官员。都是朝中站队她的。
文望亭的手受了伤,包了绷带,站在一边。她和句流晔打过交道,抬起眼视线越过所有人,朝他轻轻颔首。
圣人手指抵着眉心,双眸半阖着,似乎颇为苦恼。
很快句流晔就知道她在这里的原因。只要她想走,十几个哗啦啦全跪倒了,口中呼着请圣人三思。
句流晔为圣人着想,觉得她很不容易。
庄壑却不这么想。她做了这么久皇帝,真想赶人有人敢不走吗?到时掉一地脑袋也不是不可能。近些年朝政稳固了,她杀的人才少了些。早年人头是按筐算的。
所以她并非全然不赞同邹不思的政见。
见两人来了,圣人重重松了口气,“句爱卿,你们向朕讨要一日调查的案子,进展如何了?”
怎么又变成一日了!庄壑牙痒痒。显然是为了暂时从邹不思和句海宁的较量里抽身,把事态“升级”了。
要是庄壑,一定跟圣人好好说道。但句流晔只是拱手,“启禀陛下,我们已查出些眉目。不过,微臣有一件事,需先讨教枢密使。”
邹不思转眸。
右金吾卫拖着一大袋无人机走进来,句流晔指着他们,厉声质问邹不思:“敢问枢密使,我何罪之有,竟让你不惜动用无人机,绞杀我—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