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肃静。
圣人慢慢把脸转向了邹不思。
邹不思沉默片刻,倏然笑了,“句大人可真是恶人先告状,昨夜我儿被贼人带走,家中无人机尽数出动,没想到竟在此处。句大人可否告知某,为何我邹府的无人机要追杀你?”
句海宁皱了眉头。
“我奉圣人之命,彻查贵府邹郎君当街遇袭一事。”说到这里句流晔顿了顿,他自知带走邹青的手段不光彩,若是说出来,定会被邹不思反咬一口。这件事上他并不完全占理。
原本句流晔打算带着邹青进宫面圣,陈明原因。没想到邹不思在场。便是她在,句流晔也该隐忍不发。可他没有忍住。
邹不思好整以暇地看着句流晔。
这时,庄壑突然跨出一步站到了句流晔面前,“是我逼句大人绑走邹青的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句流晔看着他的后背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圣人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,蓦地一顿,“庄壑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按理说这话是问责。但圣人的口吻很淡,不像动怒。
“陛下,当时情况紧急,您给的时限实在太短了,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把邹郎君带走,将事情调查清楚后再把他送回邹府——原本应该是这样的。但不知为何邹府的无人机突然发疯,非要杀了句大人,还把我连累了,逼得我们白日纵马朱雀街。”
庄壑从怀里摸出他破破烂烂的袍子,呈上去给圣人看,“喏,您看微臣的衣服,都被激光射烂了。邹大人不缺钱吧,不会不打算赔吧?”
句流晔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怎么敢——这可是天册金轮大圣皇帝!
所有人都以为圣人会大发雷霆,狠狠惩治庄壑。
但她竟用两根手指捻起一角,认真看了看,“竟这么破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庄壑点头如捣蒜。
“便是事态紧急,也不可绑架朝廷命官之子。”圣人放下袍子,“去廷尉领三十杖,罚俸半年,以儆效尤。”
就这?
众人表情精彩纷呈。
庄壑却如遭雷击,嚷道:“陛下,微臣冤枉啊!三十杖属微臣活该,可是罚俸半年,微臣日子怎么过啊!陛下还不如直接让微臣滚回天牢算了!”
嚷着嚷着他一屁股坐地上了。
句流晔喉结滑动,掌心渗出薄薄的汗。
他满脑子就一句话:他怎么敢。
圣人手指按着眉心,破天荒地露出头疼的神情,“那你们查出什么了?”
“句大人。”庄壑也不哭也不闹了,一下子蹦起来,让开路。
句流晔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等他意识到庄壑为自己争取到了陈情的时间,立刻上前一步,将两人在邹青超梦中所见所闻一一道来。
听到邹青潜意识被植入超梦,众人表情还算平淡。渐渐的,听到“血肉教”三字,神情各异。
有的官员甚至连这个教别都没听过,还向同僚打听。
邹不思脸色最难看。她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竟有人敢给邹青植入超梦。邹青被韩经惊吓坠马,邹不思既请了太医又重金聘请全长安最好的义体大夫替邹青诊治。所有人都说他没问题。
邹不思目光落在邹青身上。他似乎受了惊吓,不似往日跋扈了。拘束地站在那里,连她这个母亲也不看。
句流晔说完,圣人已面沉如水,坐直了身体,扬手道:“宣沈妄。”
不多时沈妄走进来。女人着御赐绯红色圆领铭袍,袖口和领口上都绣有獬豸纹。腰间龟符刻着八字敕文“推察谋逆、肃清奸宄”。
“查,将此所谓‘血肉教’查个明白。海宁,传旨司灵台,调三千无人机往香岛,务必将每一寸土地给朕翻过来。召岭南五府经略使,为期三月,彻查此事,若不能将功折罪,九族流放寒苦之地。”
沈妄领命。走之前撇了庄壑手里的袍子一眼,嘴角抽了抽。原道是卖惨来了,怪不得一件破衣服还要随身带着。
这个结果已经是句流晔想要的了。他现在冷静下来了,知道自己当众指责邹不思的做法太冲动。圣人下旨彻查血肉教,之后的事便交给其他人。他的职责已经完成了。
庄壑却不依不饶,“陛下,微臣愿再领三十杖,以代罚俸。微臣认错受罚,邹大人也理应为蓄意谋杀句大人受罚吧。”
邹不思飞去凌厉的眼神,“既然说我邹府的无人机蓄意谋杀句大人,可有证据?”
句流晔没有证据。邹不思可以一口咬死无人机是在追杀带走邹青的贼人,而他们有错在先。没有证据表明邹不思顺水推舟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