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决继续道:“背叛温言笑。”
小张短暂愣神,说:“你俩关系到什么程度了?他值得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?”
小张没有否认背叛,看来温言笑并没有误会杨叔。
“不仅是因为他,你跳槽后钱还上了吗?”萧决问。
小张知道萧决这是还在意他跳槽的事,他从兜里摸出来几个筹码,给萧决展示说:“你本来今晚运气不错,能还上。”
小张手指摩挲了一会,把几个筹码抛进海里。
萧决皱眉看向小张,小张又给自己点了支烟,大口大口吸,说:“你别那么恨我,我跳槽也不完全是为了钱,我之前没告诉你,我怕你接受不了,其实哥不是自杀,他是被逼死的。萧决,你现在和温言笑那么好,难道就不是背叛了我,我们不说说过要找到凶手吗?”
哥。萧决很久没有叫过人哥了。
以前他和小张住在一栋楼里,最初他爸妈吵架,他会跑到小张家躲着,结果小张爸爸爱打人,喝了酒把他俩追得满屋子跑,两个小孩就只能跑到外面去。
某个冬夜俩小孩无家可归,蹲在楼梯间瑟瑟发抖,高中晚自习下课回来的邻居哥哥白伽年遇见了他们,把他们带回自己家,给他们煮面吃。
白伽年也是个S级alpha,是个来读书的外地人,家里给租的房,没有家长的地方让小张和萧决感到轻松,这样的日子多了,俩小孩一放学就往白伽年家里跑,偶尔小张他爸会杀过来,一哥俩弟过得鸡飞狗跳,但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。
后来白伽年高考完去到S市——也就是他们现在呆的地方——从那之后避风港又没有了,萧决也不习惯回家,就开始混迹赌场网吧。
萧决和小张曾经说过一定要去S市和哥哥一起,但是他们高中还没读完就听说他出了意外,似乎是惹了不该惹的人,被当众剜掉了腺体,没过几天就从医院跳下去自杀了。
萧决想起那个教他抑制贴怎么用、怎么控制自己信息素、会看电视广告给他买祛疤膏的哥哥,想起他发烧寒颤时彻夜抱着他的那个温柔的人,困扰了他很多年的“为什么”又涌现在他脑海。
为什么有人会有人这么对他?为什么他会自杀?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过去?为什么自己没有多给他打打几个电话,明明白伽年死前说过想念他。为什么他能在长大后对此忘得一干二净。
每一个神经都在重复质问他,“为什么”三个字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思考,记忆尘封多年后忽然复苏了,他才发觉自己很想他。他又想起白伽年临走前告诉他他一定会解决S级alpha信息素难以控制的问题,他会站到台前,成为改变世界的人。
以至于萧决后来看见演讲台上的温言笑时,已经逝去的白伽年的影子又在温言笑身上重现了。如果他还活着,大概和温言笑一般大。
小张继续说:“哥就葬在白鸽墓园,你是不是从来没去看过他。我来这里之后每年忌日都去,每次去都发现墓碑前放了花,你猜那花是谁放的?”
萧决一瞬间从头凉到脚,他看向小张的嘴,很想让他永远闭起来,但是那个和他心里的声音所重合的名字仍然出现了。
小张:“是温言笑。”
“你说如果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,他为什么每年都去祭奠他。我现在说这个不是在妄加揣测,我往下查了,是他杀的。”
内心的秩序轰然混乱,萧决梦呓般问: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不在我手里,但我见过。”小张不大的眼睛被胶水一样的眼泪黏上。
“不可能!”
小张:“温言笑难道没表现出一点对你们的敌意吗?他既厌恶你们,又因为腺体问题需要你们。你在他身边,难道过得好吗?”
过得好吗?
没人这么问过他。
但非要回答好或不好,他只能说遇见温言笑这件事简直糟透了。
“他厌恶我们?”萧决重复小张的话,引导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他被他那个S级弟弟折磨那么惨,恨你们搞连坐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“温言笑怎么可能杀人?他和弟弟又发生了什么?”
萧决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信息,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曾经对温言笑的判断。
可包房内出现了一个极其不寻常的声音。
萧决只在电影里听过这个声音,原来亲耳听到的时候会比电影更加清晰,就像嗡住耳朵的那层气膜终于随着唾液吞咽消失了,原来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听起来这么像银。
响声自包厢发出来,只此一声。
萧决脑中嗡地一声,他感觉自己脑子被分成了好几瓣,每一瓣都在思考不同的问题。
枪是谁开的?白伽年怎么死的?温言笑和他弟弟发生过什么?
小张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笑了,问:“现在你还觉得不可能吗?”
“刚刚杨总的人在宴会厅已经被悄悄清理一波了,我躲过了一劫,”小张转头看了看四周,巨大的游轮航行在远海,灯光璀璨,音乐动人,就连天上的星星都十分好看,“没想到第一次上游轮赴的是一场鸿门宴。”
小张抽完最后一口烟,趴在栏杆上低头看向黑色的海,一晃一晃的,好像会掉下去。
萧决凭借多年的熟悉一瞬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猛地揪住小张的后衣领把他带离栏杆说:“温言笑不可能杀了所有人,顶多就把你辞退了告上法庭,我说了,钱我还,你要回来我可以不计前嫌,不用担心以后。”
小张像一个被提起来的肥大黑色物料袋,他说:“我跟他们不一样。他们是杨总手底下打工的,我是奔着要温言笑付出代价去的,做的事不能相提并论。”
小张继续道:“我之前很少和你提过哥,毕竟我看你状态差得像是我多提一句你就要跟着他跳了。我知道你不想面对,知道温言笑有哥的影子,如果他跟这件事没关系,你把他当情感寄托我没意见,但事实不是这样的,你向着温言笑的时候,我对你可真有一种恨意。但你不知道真相,我不能怪你,我希望你也别怪我。”
“我知道人得抓住点什么才能活着,就像‘还能为他做点什么’这件事一直支撑我到现在,在让温言笑受到惩罚以前我都无法安宁。”
小张呼了口气,说:“终于跟你聊敞亮了,之前都没人可以说,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他。”
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带给萧决巨大冲击,他显然没缓过神。
小张见萧决怔愣,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,该交代的都交代了,但萧决眼里仍然没有出现他希望看到的仇恨。
为白伽年的事报仇这件事他已经做到头了,能更进一步的萧决却仍然站在原地。
既然一条命不够,那两条呢?他可以唤醒萧决的痛苦,就让他把仇恨加码。小张心里出现了个疯狂的念头。
他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,一把推开萧决,毫不犹豫地翻出栏杆,咚一声掉进水里。
“张志勤!!!”萧决爆发出一声哭嚎。
片刻后整片海域无声无息。
萧决僵成一座雕像挂在栏杆上,不久后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:“手伸那么远,你在钓鱼吗?”
萧决转头后温言笑带笑的表情渐渐变了,他伸手朝萧决脸上摸去,问:“怎么哭了?”
萧决看见温言笑白皙的脸上溅了星零血点,下意识一甩手把他打开了。
温言笑愣了愣,抬手摸向自己脸颊,看到指尖一抹鲜红,问:“我吓到你了吗?”
萧决看着温言笑,他想他真的认识过温言笑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