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望禾与钱来欢,与古越共乘座驾。
很早以前,她曾了解过,古家三少爷是寺庙最大神秘善信,虽没有明确线索,可空渡禅院或与他有难以割舍的关系。
若真是这样,古越身上的疑点又多了一分。
“我们这是去哪儿?”苏望禾戒备道。
“蔬菜粮油坊。”古越淡然地揉着太阳穴。
“是你的地盘?”这回换阿欢警惕道。
“嗯。”
一路上,古越竟和她们讲述了整个暮影渡的民生供给状况。
所有粮油都已被他垄断,战乱后的城池开垦不出更多耕地,已有耕地的百姓受到重创,无力保障收成,边境的人们挨饿受冻,若是真的让商人承包,百姓们生存的根基一旦被人坐地起价,这里只会更加民不聊生。
于是古越很早便布局,暮影渡周边所有还能投入耕种的土地都被他收下,接着反供给农民,不收取任何赁金,反而是以分利的形式同农民合作,这样既减轻农民负担,又有人持续恢复暮影渡粮食生产,并且在暮影渡两处开设储粮仓库,可供所有农民使用,完全解决了农民所要承担的所有风险。
粮储有古家托底,境内或是周边城市若有商人想要以此做买卖,也可以直接从这里进货。
自从止战以来,民生需求日益上涨,古越的这一布局保障了多方利益,只要他永远保持利惠于民的想法,那么百姓们的生存根基就不会被轻易撼动。
而这一切,竟在暮影渡鲜少有人知情。
“没想到,你这么会为百姓考虑。”苏望禾感慨道,她隐约感觉今日古越似有意向他们坦诚所有,可一旁的钱来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。
古越谦润微笑,没有回话,这时候车架已经驶入了粮油坊。
车架一路碾过积着谷壳的土路向深处而去,绕过粮仓背后竟别有洞天。
外面是粮仓粗粝厚重的青灰高墙,门内却藏着一方不大不小的别院,像被粗布裹住的一捧清泉。
院不大,刚刚好,一条青石板小径从门前蜿蜒向内,两侧生着细竹,风掠过竹叶,簌簌轻响。
一角小池静卧在西廊之下,水面浮着几片圆荷,几尾小鱼隐在水藻间。
庭院中央摆一方石桌,配四只圆石墩,天光落在院子里,安静柔和,完全不见外头粮仓的粗粝喧嚣。
“坞堡,我很少回去,平日里基本都生活在此。”古越幽幽道,“这里,很安全。”
三人陆续下车,仆役赶着马离去,清幽的院落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苏望禾一直以来对古越谈不上反感,他的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温润而又疲乏的气质,与世无争又神秘莫测,总觉得这样一个人,不可能是他人口中无恶不作的古家人。
但空渡禅院到底和他有几分关系,是否真的与消失在沙漠里的尸体有关,也许只能等古越给出答案。
似乎钱来欢并不这么想,原本朔睦节上她已经决定暂时放下成见的模样不复存在,今日仍是戒备和审视,甚至比起朔睦节当日的怨恨更甚。
刚一下车,她便撤后一步,明显同古越拉开距离。
“阿欢姑娘,可是对古某人有什么误会?”古越深邃的眸子直对上钱来欢,丝毫不惧,不卑不亢。
“今日古越公子约我们前来,想必是为了朔睦节变故的事情,言影风、荷娘的下落仍不明,你先放下那些没有查明的事情……先听听古公子怎么说……”苏望禾感受到她身上一股强烈的敌意,于是先一步安抚道。
关于古仲的事情,那天明明已经达成了共识,这未查明真相前,钱来欢暂且放下假想,怎么短短两日,她又是这般模样?
“我知道啊,古公子找上我们定是有要事相商……”钱来欢唇边勾勒出熟悉的狡黠微笑,皮肉虽在笑,内心却天寒地冻的表情,“谈正事之前,古公子可愿先回答我一个问题……你可曾认识一位叫何诚的长工?”
此名一出,古越的眼眸闪过一丝异光,旋即消失于深黑色的瞳海。
“嗯,我认识,曾经是我府上的贴身仆役……”
这下轮到苏望禾讶异,搞不清楚钱来欢这又是唱的哪出?既非质问空渡禅院,甚至提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名字。
钱来欢取出暮影渡人口丁册,高卷在手中,眼含厉光,忽而转头对苏望禾问道:
“你可知道,荷娘为何叫荷娘?”
苏望禾心中咯噔一下,她隐隐猜到定是这两日寻访人口丁册家庭时,钱来欢说她有两个收获,第一是空渡禅院,而这应是第二件。
“荷娘原名单一个‘莲’字,嫁予何氏随了夫姓……从此便有了‘荷娘’这个名字……”阿欢并未等苏望禾回答,自顾自说出了她查到的故事。
荷娘是因为家里太穷,何家同样不富裕,当年荷娘的爹娘离世后,为给他们安葬,何家出了力帮了忙,以此换来荷娘嫁给何诚这门亲事,为了生儿育女,延续香火。
可是三年前,在古越府上做长工的何诚发生了意外,时至今日仍然瘫在床上,家里内外担子全落在了荷娘一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