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晏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面前那个干涸的水池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远处有孩子的笑声,有老人聊天的声音,有小鸟扑棱棱飞过的声音。
很普通的一个下午。
普通到有些不真实。
温璃靠在椅背上,心中一直绷紧的那根弦,忽然就放松下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只知道阳光暖暖的,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坐着,呼吸平静。那种感觉太安稳了,安稳到意识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沉了下去。
她的头轻轻靠在顾清晏的肩上。
顾清晏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,侧过头,看着温璃安睡的面容。
睫毛安静地垂着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眉头舒展着,没有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蹙起。嘴唇微微抿着,呼吸均匀而轻浅。
阳光下,她的脸看起来很疲惫。
眼下的青黑,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,脸颊也瘦了些,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。
顾清晏看了她很久。
这一个月。
不,应该是从她手术那天起,从她住院那天起,从她每一次半夜惊醒、每一次莫名恐慌、每一次推开她又忍不住靠近的那些时刻起——
温璃一直都在。
从未离开。
顾清晏抬起手,把温璃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。
温璃在睡梦中动了动,像是找到了更安稳的位置,眉头彻底舒展开来。
顾清晏看着她。
阳光落在她们身上,暖暖的。
十六岁那年,她躲在灌木后,看着那个女孩坐在钢琴前,阳光从背后照过,照在她身上,美好的像降临人间的小天使。
顾清晏转过头,看向面前那个干涸的水池。
很久之前,她也曾站在一个水池边。
那时候她想,如果跳下去,一切就结束了。
她现在有些庆幸——
如果那时候跳下去了,就不会有现在。
那个女孩在她十六岁那年救了她一次,又在二十七岁这年救了她第二次。
在她最不想活的时候拉住她,在她最怕被抛弃的时候一直陪着她。
更不会像现在这样,坐在秋日下午的暖阳里,靠着她安静的熟睡。
她们就这样安静的靠在一起。
太阳西斜,风开始变得有些微凉。
顾清晏侧过头,轻声叫温璃。
“温璃。”
温璃的睫毛动了动,没醒。
“醒醒,”她又叫了一声,“天凉了,会感冒的。”
温璃终于睁开眼。
眼神还有些迷蒙,显然没完全清醒。她抬起头看着顾清晏,眨了眨眼,又看了看四周。
“……我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顾清晏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温璃也站起来。
她看着顾清晏,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,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,那双眼睛里有暖暖的微光。
温璃笑了笑。
“好。回家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出公园。
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