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晏到达冰城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六点。

天已经黑了，但片场的灯光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堂堂的。出租车停在外围，她下车，裹紧大衣，朝那片光亮走去。

冷。

真的很冷。

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，踩着积雪，慢慢靠近。

片场外围拉着一圈隔离带，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边上守着。她站在一棵老榆树下，从那里能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
温璃正在拍戏。

她穿着戏里的衣服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正在和对手演员对戏。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，偶尔喊几句话。

温璃比划着动作，神情专注。拍完一条，她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，和导演讨论着什么。说着说着，她笑起来。

顾清晏就站在树下，看着。

和以前不一样。

以前她也这样远远看过她，在片场外面，在颁奖典礼的角落，在那些温璃看不见的地方。那时候的心情，是隐忍的，克制的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苦涩。

她告诉自己，只是路过，只是顺便，只是确保一切顺利。

可现在——

现在她站在这里，看着那个人，心里涌动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。

期待。

想看她发现自己时的表情。

想听她说“你怎么来了”时的那种惊喜。

想走过去，站在她身边。

她继续站在树下，等着。

片场休息的间隙，温璃裹着羽绒服走到一边，接过小乔递来的热水，她喝了一口，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。

然后她顿住了。

那棵老榆树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
黑色大衣，灰色围巾，长发被风吹起几缕。隔得有点远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身形，那姿态——

温璃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她把杯子塞给小乔，快步朝那边走去。走出几步，又想起什么，放慢脚步，绕了个弯，朝那个方向靠近。

等到了那片区域，她一把拉住那个人，闪进了旁边一个堆放道具的角落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！”

声音压得很低，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
顾清晏看着她。

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惊喜，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，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
“想看看你。”她说。

温璃看着她，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
“冷不冷？”她伸手摸了摸顾清晏的脸，有些冰。

“还好。”顾清晏说。

“有没有不舒服？”温璃又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怎么提前回来了？不是说两周吗？”

“提前结束了。”顾清晏说。

温璃看着她。

那张脸这段时间又瘦了点，有些疲惫，但精神状态不错，眼睛亮亮的，没有那种硬撑的迹象。

她稍稍放心了。

“你赶紧回宾馆休息。”温璃说，“这儿太冷了，你身体还没完全好，不能冻着。”

顾清晏没有动。

她看着温璃，脸冻得通红，说话时呼出的白气，明明自己很冷却还在惦记她。

她解下自己的围巾。

上前一步。

把那柔软的羊绒，一圈一圈，仔细地围在温璃的脖子上。

动作很认真。

手指偶尔擦过温璃的下巴和脸颊，凉凉的，但温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温璃看着她。

顾清晏低垂的眼睫，眼神专注，嘴唇微微抿着。

她低下头。

在顾清晏的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
一触即分。

顾清晏的动作顿住了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温璃。

那张苍白的脸上，浮起一层极淡的红。

“我……”顾清晏张了张嘴。

“嗯？”温璃笑着看她，眼角弯成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