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目光，在殿中相遇。
没有言语，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三日。”南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足够了。”
“嗯。”司樾点了点头，“足够了。”
与此同时，遥远的西海，归墟。
铅灰色的天空中，那道近百丈长的空间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。裂缝边缘处幽暗的电光疯狂跳动，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响，如同无数条扭曲的巨蟒在天空中狂舞。裂缝深处，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正在不断攀升，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存在正在奋力挣脱束缚。
海面上，波涛翻涌得更加剧烈。那些黑色的海水如同沸腾了一般，不断冒出巨大的气泡，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气息。海底深处，那些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密集，仿佛有无数沉睡万年的灵魂正在苏醒。
漆黑楼船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，船身已经四分五裂，只有船首那只展翅欲飞的乌鸦还勉强保持着完整。乌鸦的口中，那轮弯月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。
墨尘站在一块破碎的甲板上，身上的黑袍有多处破损，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，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芒。
他的对面，紫源真君手持紫霄雷脊·穿霆，傲立云端。他的霆袍·玄紫上有几道裂口，但整体气势依旧凛然。他的身后，数十位斗部天神结成战阵，将整片归墟海域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墨尘，你已无路可逃。”紫源真君的声音，如同九天惊雷，在海面上空回荡，“束手就擒，随本座回天庭受审，或许还能留你一命。”
墨尘闻言，不怒反笑。
那笑声起初很轻，渐渐变得肆意张扬，在海面上空回荡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从容。
“紫源真君，你以为，本座在这里，是为了等你来抓我吗？”
他的话音落下，脚下的破碎甲板忽然剧烈震颤起来！
海面上，那些黑色的海水开始疯狂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！漩涡的中心，一道漆黑的、粗达数丈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直贯云霄！那光柱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，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怨恨、贪婪与杀戮！
光柱的中心，那颗噬魂珠正在缓缓旋转。
珠子内部的黑色雾气，已经不再是翻涌的状态，而是开始凝聚成一种有规律的、仿佛某种古老符文般的图案。那些图案在珠子内部缓缓转动，每转动一周，珠子便散发出一阵幽暗的脉冲，如同心脏的搏动。
那脉冲的频率，与天空中那道空间裂缝的跳动频率，完全一致。
紫源真君的脸色，猛地一变。
“你……你在用噬魂珠，强行打开封印？！”
“不然呢？”墨尘的笑意，变得更加深邃，“你以为，本座在这里布置了这么久，就是为了等你来破坏？”
“本座等的，就是这一刻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的十二品灭世黑莲缓缓旋转，散发出幽暗的光芒。那光芒与噬魂珠的气息相互呼应，让整片海域都开始剧烈震颤！
“紫源真君，你不是想知道，本座为什么要帮助无道吗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的目光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，“只有他，才能打破这个不公平的秩序。”
“只有他，才能让魔界，在三界之中，真正有一席之地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的十二品灭世黑莲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！
那光芒与噬魂珠的光柱融为一体，直冲天际，狠狠撞在那道空间裂缝之上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！
整片天地都在震颤！
那道空间裂缝，在噬魂珠与灭世黑莲的双重冲击下，终于开始缓缓扩大！
裂缝深处，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，缓缓传出——
“本座……终于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那声音中，带着无尽的怨恨，无尽的渴望，以及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贪婪。
紫源真君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他握紧手中的长枪，周身雷光暴涨，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，直冲那道空间裂缝而去！
“结阵！拦住他！”
他身后的数十位斗部天神同时出手！无数道雷光、法宝、阵法，如同狂风暴雨般，朝着那道正在扩大的空间裂缝倾泻而去！
但已经晚了。
裂缝深处，一只漆黑的、布满鳞片的大手，缓缓伸了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地府深处，八百里黄泉。
南汐跟着曼珠，走在忘川河畔。
河水中，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在缓缓浮动，那是未能渡过奈何桥的游魂，在河中挣扎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灵光。河岸两侧，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，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，在幽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凄艳。
南汐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步，沉默地走着。
他已经跟着曼珠走了好几天了。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。他只是觉得，在她身边，他不需要伪装，不需要隐藏，不需要假装自己很坚强。
他可以只是……一条迷路的人鱼。
“到了。”曼珠的声音，打断了他的沉思。
南汐抬起头，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座古老的石桥前。
桥头立着一块石碑，碑上刻着几行字：
“奈何桥上道奈何，是非不渡忘川河。三生石前无对错，孟婆汤中忘因果。”
南汐看着那几行字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奈何桥。”曼珠转过身，看着他，那双幽深的眼眸中，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芒，“也是你该做出选择的地方。”
“选择？”南汐的眉头，微微一动，“什么选择？”
曼珠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伸手指向桥的另一端。
桥的另一端，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。迷雾中，隐约可以看到三道模糊的身影。
“那是你的过去，你的现在，和你的未来。”曼珠的声音，平淡而悠远，“你只有走过这座桥，才能真正看清它们。”
“你敢不敢，走过去？”
南汐站在桥头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迷雾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迈步，走上了那座桥。
身后，曼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很快便被忘川河的水声淹没，消散在无边的幽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