珊瑚坞的鲛绡帘被龙族亲卫的玄甲掀得晃了三晃,庚金铐碰撞珊瑚柱的声,冷得像海底碎的冰。
南靖正被南怀远牵着腕,指尖攥着那半片121章司樾裁下来的太子龙徽残片,银白的瓷死纹在腕骨内侧泛着光——"空"签昨夜在龙宫阶前掉得干净,只剩这道旧疤,像有人用橡皮擦把"空桑山"三个字从他骨头上蹭掉了,只留个印子。他浅金眸子有点懵,偏头看被亲卫押着的司樾,黑头发的,玄袍领口的龙纹已经褪得只剩淡金印,像被海水泡了万年的旧画。
"……黑头发的。"他叫了一声,卡了半拍,指尖摩那片龙徽残片,龙温从暗金纹里渗出来,把"空"的凉压下去半寸,"你叫什么来着?"
司樾的暗金龙瞳对上他,龙珠第七道的裂已经爬满了,暗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像一颗将碎的心在跳。他刚要开口,押他的亲卫已经抬了玄铁铐——不是锁灵铐,是剥脉铐,庚金刃刮在他腕的龙脉上,第一片龙鳞"咔"地剥下来,暗金带龙血,滴在珊瑚砖上,凝成小朵将熄的花。
司樾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跳了下,没吭声。
云阙钥匙悬在殿梁上,金霞女神的声从金纹里漏出来,补判词,平得像读公文:
"保仙葫愿力转司樾剥脉刑三成于许愿者南靖,南靖修为跌至化轮,魂灵受损,记忆暂失;司樾承七成剥脉刑,囚东海天牢三百年,龙珠碎而不灭;空桑山封山三百年,擅出者按叛天论处。"
司樾的龙瞳扫过南靖——那只白狸猫正攥着龙徽残片,浅金眸子懵懵的,像盏被风吹得要灭的灯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把刚剥下来的那片龙鳞,指尖凝了点将散的龙雷,刻了三个极小的字——"空桑山"——字歪得很,是疼得手抖。他把鳞塞给押他的亲卫,声哑得像海底的礁石磨:"给南怀远。给他家二弟当记认。"
亲卫应了,没敢耽搁,押着他往殿后天牢走。玄甲的背影在珊瑚光里僵得像扛着整个东海的担子,龙脉的血顺着腕滴在珊瑚砖上,一路暗痕,像他小时候兄长教他认水纹时,他拿树枝在沙滩上划的线。
南靖盯着那道暗痕,直到司樾的背影消失在珊瑚门转角,才转头看南怀远:"大哥,他叫什么?"
"司樾。"南怀远攥紧他的手,青衫袖角的苔屑在龙宫的海水里泡得发胀,沉甸甸的,像他这个大家长扛着的整个空桑山的担子,"黑头发的,龙族的,你选的。你忘了,他记着。"
南靖"哦"了一声,没再问。他低头摸袖里的东西——灵犀叶(大哥的,青木温)、西海鳞(司云涵的,冰蓝)、冰蓝鳞(南汐的,本体第一片)、龙徽残片(司樾的,现在龙鳞剥了,更凉了)、保仙葫(摇光的,葫壁因为转了三成剥脉刑,裂了道细冰裂纹,像瓷的裂)——摸一遍,能叫出"大哥""雀儿""三弟""五弟",但摸龙徽残片的时候要顿一下,才想起"司樾"两个字。
"我好像,"他浅金眸子垂着,像狸猫舔爪子前先确认周围,"把他的名,存这了。"
南怀远鼻酸了一下,没说,只把他的手攥更紧:"存着就好。家在呢,他也在呢。"
出东海龙宫的时候,灰雪正落。
不是归墟的伪雪,是东荒的雪混了点无道啃焊层漏出来的秽晶粉,灰的,冷得像忘川的水。南纤凝走最后,明黄裙摆扫过珊瑚阶的缝,脚踝那圈庚金反噬的灰肿已经漫到小腿肚了,每走一步她就偷偷提一下裙边,怕二哥看见——银铃在海水里压了半日,现在出了避水结界,刚响了一声,走调得厉害,像有人在铃沿刮了一下。
"二哥,"她踮脚够南靖的袖,明黄裙摆盖着肿的脚,"走慢点,雪滑。"
南靖的修为跌到化轮,之前是涅槃境,现在连《易筋经》的残基都快散了,狸猫怕水的本能倒还在——路过东荒边境的小溪,他绕了三圈不肯过,南纤凝笑他"二哥你还是怕水",他懵懵的,鼻尖动了动:"水……凉,有腥。"是东海的咸腥,还有龙族的味道,他记不得为什么怕,只本能地绕。
南卿走在更后一点,春秋笔的叶形玉佩本体在指间转了半圈,琉璃色眼垂着,笔锋的兰息凝成一道极细的符,刚才在珊瑚柱上留的"伪龙谱"补纹,现在笔锋抖——南靖失忆了,他的兰息不稳。南汐扛着冰戟走在他旁边,蓝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,冰蓝色的眼只露一点边,瀚海潮生砚在他的臂弯里,研一下,砚边的彼岸花瓣浮一下,只有南卿看得见。南汐递帕子,冰的,凝着北冥寒渊的气,南卿的指尖碰了下,两人都僵了半息,南卿的耳尖红得快滴血,把笔往袖里收了收,没说话。
走到空桑山门的时候,封山印已经贴了。
金霞的云阙钥匙印,青的,压得南怀远布的乙木苔都黄了,桃树最下那根枯枝上,昨夜被司樾龙雷烧了半寸又救回来的嫩芽,今早被灰雪落了,又缩回去了,灰的,像被掐了一口。井边那道白薇薇的庚金标记线又动了,纤凝的银铃"叮"地自振了一下,走调,她脚疼得咧嘴,扶着井沿:"二哥,它又尝咱们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