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靖蹲井边，化轮境的感知还能摸到一点庚金的频率，他指尖沿井沿的灰痕蹭了下，大梵般若的残基在掌心亮了点淡金："是白虎的庚金，女的，不凶。"他记不得白薇薇，只记得龙宫里见过那把断影剑的庚金气，本能归的类。

南纤凝脚疼得哭，蹲在灶边，明黄裙摆撩起来一点，肿得发亮的小腿肚露出来，庚金的灰毒顺着脉往踝骨爬，她咬着唇，把腌蕨坛往自己怀里抱了抱："二哥，我脚疼。"

南靖蹲下来，化轮的乙木息（大梵残基+青丘本源的边）沿指尖渗进去，能压一点毒，但压不完。他指尖有点抖——之前捏太古指刀稳得很，现在化轮境，连乙木息都凝不圆："四妹，忍忍。大哥去拿玄冰髓。"

南怀远从正堂出来，手里攥着个青玉盒，是刚才在龙宫司华年给的玄冰髓，还有西海司云涵传的讯：西海龙王敖闰被无道混沌气蚀了半边龙鳞，重伤昏迷，司云涵在西海顶着第二道防线，归墟焊层又被无道啃了个小口，王灵官在硬顶，无道的部分神魂已经顺着甘渊旧支爬到东荒边缘了。

他把玄冰髓敷在南靖腕的瓷疤上，凉的，南靖的剥脉刑痛（三成转他身上的）压下去半寸，他浅金眸子弯了点："大哥，我梦到个黑头发的，龙，给我暖手。"

正说着，兽道那边传来靴底踩碎冰碴的声。

白薇薇走出来，白露簪的庚金纹暗着，断影剑在鞘里"铮"了声，她手里拎着个白玉瓶，还有个玄铁盒，脸冷得像玉山之巅的风："给那丫头的脚。西王母的玉露，解庚金毒——别让她死太快，我还没看她跳《天羽霓裳》输给金霞的霓裳羽衣呢。"

她把白玉瓶抛给南纤凝，纤凝接住，瓶身还带白薇薇的庚金温，她愣了愣，没说话，只低头拧瓶塞。白薇薇又把玄铁盒递南怀远，声更低了点："司樾剥的第一片龙鳞，他刻了'空桑山'三个字，给你家二弟当记认。他龙脉褪到第三片的时候会忘事，你们要是能熬过三百年，他或许还记得你们。"

南怀远接过，玄铁盒打开，龙鳞是暗金的，边缘还带龙脉的血，已经凝了，上面刻的三个字歪得很，是司樾剥脉时疼得昏过去前用龙雷刻的，字缝里还嵌着点龙珠的暗金屑。南靖凑过来，摸那龙鳞，凉的，他腕的瓷疤碰到龙鳞，麻了一下，浅金眸子亮了点："司樾。"这次没卡，因为龙鳞是他的东西，摸了就想起。

白薇薇没多留，转身走兽道，白露簪的庚金纹亮了下——她刚才在龙宫门口看见南靖失忆，那只白狸猫攥着龙徽残片叫"黑头发的"，她心口那道天规的缝，裂了半丝。但她没说，只把断影剑归鞘，雪风卷着她的白袍猎猎，像把"天规捍卫者"的壳又穿回去了。

夜来得慢，空桑山的封山印在暮色里泛着青光，把整座山罩在个冷泡泡里。南纤凝的脚敷了玉露，疼得抽气，趴在灶边睡着了，银铃终于不响了，走调的余韵还挂在铃沿。南卿在廊下写符，给封山印补边，笔锋的兰息混着忘川泥的冷香，飘得满院都是，南汐站在他旁边研墨，冰蓝色的眼垂着，研一下，砚里的彼岸花瓣浮一下，南卿的耳尖就红一下。南怀远在正堂的观音图前，把昨夜南靖掉的那点"空"签的银光，收在个更小的玉盒里，图的佛光还是灭的，那只灰纹抠出来的眼今天睁得更开了，像在催什么。

保仙葫在南靖枕边，烫得惊人。

葫壁的冰裂纹又深了点，摇光的碎铃音从葫口渗出来，懒得像刚被因果链咬了一口："第九百九十七任，你那三成剥脉刑，葫芦替你扛了一半，另一半在你魂灵里，拼不回'空'签了，除非……"

她的话断了。

因为归墟方向那片铅灰的天，又压下来一寸。无道的神魂顺着甘渊旧支爬到空桑山脚了，正用混沌气的舌尖，舔封山印的边——保仙葫的因果链和无道的啜力撞了一下，葫壁"咔"地又裂了道细纹，像瓷的冰裂纹又深了一层。

南靖醒了，浅金眸子懵懵的，摸枕边的保仙葫，又摸袖里的龙鳞，凉的，他攥紧，叫了声"大哥"。

南怀远从正堂出来，青衫袖角的苔屑沉得发胀，他走过来，蹲在他枕边："嗯，哥在。"

"……司樾在天牢，疼吗？"

南怀远没答，只把那片刻了"空桑山"的龙鳞，塞进他攥着保仙葫的手里："他记着呢。我们也记着。"

窗外，灰雪又落了，拍在封山印上，桃树的嫩芽又缩了一点。三百年封山，才开始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