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用法术,是用手。像拼一幅碎了的拼图,每一片都要找到它原来的位置。他的指尖很稳,但拼了很久才拼出笔杆的上半截——裂口太多,有些碎片已经碎成了粉末,拼不回去了。
南汐从寒潭方向走过来,蓝发上结了一层薄霜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玄铁盒子,盒面上刻着粗糙的冰纹——是他自己刻的,用戟尖。
他走到南卿面前,蹲下来,把玄铁盒子放在他手边。
“……西海那边,有一种玉,叫‘寒魄’。”南汐声很低,像潭水底两块石子碰了一下,“不输正气贴的白玉。等这场仗打完,我去给你采一块。”
南卿的指尖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个玄铁盒子,盒面上的冰纹刻得歪歪扭扭的,不像南汐平时的水准——他画画很好,刻东西却笨手笨脚的。他伸手,把盒子拿起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冰蓝色的石头,拇指大小,被打磨成笔杆的形状。打磨得很粗糙,表面还有几道划痕,但形状是笔杆的样子。
“先用这个。”南汐没看他,站起来,转身往寒潭方向走,“等有好的,再换。”
南卿攥着那块冰蓝色的石笔杆,凉的,像南汐的寒气。他低头看了很久,然后把正气贴的碎片小心地收进袖里,把那根冰蓝色的石笔杆,握在手中。
笔杆很凉,但握着握着,就暖了。
他蘸了墨,在空气中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。
“守。”
字迹稳的。
他低头,看着那个悬在空中的“守”字,琉璃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……谢谢五弟。”他声很低,像说给自己听的。
寒潭边的南汐没回头,但扛着戟的背影顿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走了。
【空桑山·申时】
南纤凝坐在灶边,把脚泡在一盆温水里。
水是南怀远调的,兑了乙木灵息和白薇薇给的蟠桃露根的最后一点汁液,温温热热的,敷在肿得发亮的皮肤上,能缓解一点疼痛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肿得变形的腿,杏眼红着,但没哭。
她把那半片碎了的铃舌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看。
银质的,边缘已经碎了,中间的纹路也被蚀得模糊了。她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,铃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——不是走调,是像一声叹息。
“……等我脚好了,”她对着铃舌说,声轻轻的,像在哄一个小孩,“我给你换个新的。明黄的,绣桃花的,配我裙子。”
她把铃舌贴在脸颊上,凉丝丝的。
然后她站起来,把裙摆放下去,盖住肿的腿,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门口,朝外喊了一声:“二哥!晚上吃葱油面好不好!我腌的蕨还剩半坛!”
院子里,南靖正蹲在桃树下,用指尖轻轻地碰那点嫩芽。
嫩芽比昨天又缩了一点,但还绿着。
他听见纤凝的声音,回头应了一声:“好。多放酱。”
风从山脚吹上来,带着归墟方向残留的混沌气的涩味,也带着一点空桑山桃枝上那点嫩芽的、极淡的青涩。
天快黑了。
但厨房的灯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