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绒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控了。
爪爪扣紧着地面,一股脑穿过比它高半头的芨芨草。
大概走了十几分钟,来到昨天晚上来的大洞旁。
它鼻尖贴在洞口,脑袋朝上,“嗷呜~”一声。
没一会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门口的枯草和树枝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印入眼帘的,是只雄性赤狐。
看到门口的池绒时,菲浚露出善意的微笑,“绒绒来了,快进来。”
池绒摇摇尾巴,跟着它钻进狐狸洞。
洞里不大,布置也很简单。
但是很深,越往里走,却变亮堂起来。
最里面的窝里,铺着一层厚厚的细软物件,草絮,兔毛,最多的还是狐狸身上的绒毛。
仔细看,还有几只小小的团子在里面蜷缩着,白生生的,跟糯米团子似的。
它们还没有睁开眼睛,模样懵懂又软糯,在窝里滚作一团,粉嫩的鼻头不停嗅闻,发出细细软软的哼唧。
像是察觉到狐狸洞里新来的客人。
池绒眼睛眨了眨,它们好小啊。
看起来软软的,一碰就会受伤。
在窝里哺育幼崽的狐妈妈蹭了蹭崽崽的绒毛,抬头看到池绒过来,尾巴晃了下,看样子很高兴。
“你要摸摸宝宝么。”
池绒乖乖趴在地上,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云穗笑了下,故意逗它,“那是摸还是不摸?”
小狐狸用爪爪挠了下脑袋,像是害羞。
云穗看着它,神情忽然有些失落,“要是我弟弟在,或许也和你一样大,只是可惜—”
池绒抬头看着它。
昨天菲浚也是这样说的。
说它身上有它弟弟的味道。
可它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,几乎没碰到过同类,怎么会是它的弟弟呢。
云穗笑了下,“你走过来一点,让我看看你。”
池绒缓缓向前,走到它身边,脑袋微微垂下。
不知道为什么,它也觉得云穗很亲切。
可又十分确定,自己真的没见过它。
眼看情形有些悲伤,菲浚怕老婆再掉眼泪,连忙出来打圆场。
“绒绒,今天不要走了,在狐狸洞吃饭,我给你们弄好吃的。”
池绒没有立刻答应。
在这吃饭,怕是不行。
裴年还在小木屋等它呢。
它要是不在,裴年会孤单的。
虽然他刚打了自己的屁股,可它不想裴年难过。
一点都不想。
“你是有别的事情么?”云穗问。
池绒犹豫了下,有些抱歉:“我的主人还在家等我回去呢。”
菲浚立刻抬起头,面露惊愕,“主人?你不是草原上的狐狸?”
它只知道仰湖草原有人类保护员,会经常帮助它们。
却从来没有主人这个叫法。
池绒摇摇头,“不是啊。”
“你赶紧离开他,外面的人类都是坏人!”一听这话,菲浚情绪有些激动,提醒道:“这几年有很多动物被人类抓走,据说血都被抽干了。”
“你肯定是被卖了!”
它说得斩钉截铁。
池绒:“……”
被卖了?
卖给裴年么。
他要自己做什么。
“不会吧。”池绒咂咂嘴。
“怎么不会,上年草原上的斯斯就被人类带走了,现在还没回来呢,听说是被用来做研究了。”
听见这个名字,小狐狸脑袋一个激灵。
斯斯?
研究院那只么?
前几天见它不是活蹦乱跳的么?
那菲浚说的人类,是裴年么?
一时信息量有点大。
池绒只觉得脑袋嗡嗡响。
某些东西像是要把它撕扯开。
云穗看它样子不对,开口:“绒绒,你不舒服么?”
池绒重重摇了下头,脚步慌乱:“没事,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跑出狐狸洞。
云穗和菲浚对视一眼,说:“你说,我弟弟会不会也被人类带走了?”
“绒绒身上的味道,真的和它很像。”
菲浚搂住它,把崽崽也罩在身下,亲吻它的侧脸。
“一定会找到的。”
池绒在草丛中飞速穿梭。
它要去问问裴年。
自己真的是被偷走卖给他的么。
他不是说,自己是他亲手一点点养大的小狐狸么?
池绒委屈地噘着嘴。
为什么要骗它。
自己那么相信他。
眼泪疯狂在眼眶里打转,小狐狸吸吸鼻子。
坏人!
欺骗狐的感情。
可当真来到小木屋门口时,这些日子的一幕幕如同放电影般,在脑海里浮现。
“让亲么?偏要亲。”
“绒球,喜欢我这么叫你么。”
“你是我养大的小狐狸。”
……
池绒突然犹豫了,万一问了以后,裴年把它丢在草原怎么办?
真的不要它了怎么办?
“呜呜呜。”原本在路上的积攒的气势全没了,小狐狸坐在地上,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。
害怕裴年听到,也不敢很大声,细细的呜咽声卡在喉咙里。
它耷拉着耳朵,就蜷缩躲在小木屋的后面,圆溜溜的眼睛浸满水光。
很快又用爪爪捂住眼睛,像是不想让人看见,身体一抽一抽的,像是受了泼天的委屈。
就在它喘气的瞬间,小狐狸突然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住。
那人,很高。
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把它包裹在里面。
裴年半俯下身,握住池绒的爪爪,食指点了下它湿漉漉的鼻头,捏住两只妙脆角,明知故问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,在我家门口哭那么凶。”
“真可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