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往热锅底下垫一层湿布。
但她如今没有师父指点,也买不起引气丹,只能用笨办法一点点试。
当夜,她照旧喝了热米汤,待小腹暖意稳住后,才取出温灰。
掌心贴灰,玉扣微热。
火气再次浮出。
这回姜扶微不让它立刻往腕脉里钻,而是先缓缓吐纳,将那点米气从小腹处轻轻往上引出一丝,像在经脉门口铺了一层软垫。
火气碰到米气,果然没那么躁了。
仍旧烫。
但不再横冲直撞。
它从掌心进入,顺着腕口极慢地擦过,像一根红热的细针,被米气裹住尖端,勉强不再扎得人跳起来。
姜扶微额上沁出细汗,牙关紧咬。
她不敢多引,只让它走到腕脉处,便立刻停下。
火气散去时,她整条右臂都有些发软。
可她没有沮丧。
因为这一次,火气确实走得比昨日远了些。
接下来几日,姜扶微白日倒灰,夜里试火。
她每日只试一回,绝不贪多。火气虽好,却不是免费的温泉,稍一过头便烫得手臂发麻。她还要刷锅、洗米、分饭,手若废了,胖管事不会因为她修行勤奋便免她工分。
穷修第一要义:修炼不能影响打工。
阿桃见她这几日右手总是揉腕口,忍不住问:“姜师妹,你手疼?”
姜扶微笑道:“刷锅刷的。”
阿桃同情道:“我就说吧,锅这东西最磨人。”
梁大石从旁路过,淡淡道:“倒灰也磨。”
姜扶微看他一眼。
梁大石没再说话,只把一捆较细的灵柴放到灶边:“这捆烧完灰细。”
说完便走。
姜扶微望着那捆灵柴,片刻后轻轻笑了。
这人嘴冷,心倒不坏。
细灰确实更好用。
到了第五日夜里,窗外下起小雨。
雨声落在檐角,灶房火光被湿气压得低了些。偏房里众人早早睡去,空气里有淡淡柴烟与雨水味。
姜扶微照旧盘膝。
热米汤入腹,米气沉下。
温灰入掌,玉扣微热。
她闭上眼,按这几日摸出的节奏,一点点感火气。
起初仍是黑暗。
随后,掌心处亮起一点极淡的红。
不是眼前真有光,而是她心神之中,终于看见了一条细细红线。那红线极细,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,被灰埋着,却仍顽强地红着。它从掌心开始,缓慢延向腕口,再到小臂前端。
很短。
很弱。
却清清楚楚。
姜扶微心跳一快,那红线立刻晃了晃,险些散去。
她连忙收心。
莫急。
急也无用。
这句话她从罗长青、梁大石、顾伯嘴里听过许多遍,如今终于有些明白。不是所有时候慢都叫没出息,有些东西,你急了,它真会跑。
她一寸寸守着那条红线。
掌心微烫,腕脉发麻,小臂像被火星轻轻燎过。
片刻后,红线散去。
姜扶微睁开眼,额角有汗,眼底却亮得惊人。
她终于看见了。
火灵气。
不是汤面,不是想象,不是锅巴味里的错觉。
是一条极细的红线。
她坐在帐中,静了很久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刻,没有天降异象,没有长老惊呼,没有灵光冲霄。屋外仍在下雨,灵厨院仍有灶灰味,床边还放着明日要洗的旧木盆。
可她心里却像有人悄悄点了一盏灯。
很小。
却是她自己的。
旁人感灵,清风明月,蒲团香炉。
她感灵,破布温灰,米汤垫底,旁边还随时有人喊她去刷锅。
听起来不像仙途,像灶房偷懒指南。
可那又如何?
灵气又没嫌她穷。
火线也没嫌她在灶灰里找它。
姜扶微小心把账页收好,将那撮已经凉透的灰重新包起,准备明日倒去肥田,绝不留下痕迹。
她躺回床上时,掌心仍有一点烫,腕脉也隐隐发麻。
可她心里很安稳。
穷鬼也有穷鬼的修法。
别人烧灵石,她烧灵柴灰。
虽然灰扑扑,烫得很,还闻着一股灶膛味。
但它不要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