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场之前,姜扶微把自己剩下的东西又清了一遍。
废符,六张。
阵钉,四枚。
补气丸,一粒半。
破阵盘,半次。
所谓半次,意思是:若它心情好,还能帮她折一次灵气;若它心情不好,便当场碎给她看。
凤羽蹲在破篮子里,听她低声盘算,越听越沉默。
末了,它憋出一句:“你这不像去斗法,像去收摊。”
姜扶微把最后一枚阵钉塞进袖中,语气平静:“能收回来就不错了。”
凤羽很不赞同。
在它看来,修士上擂台,便该衣袂翻飞,神火绕身,最好一抬手让满场弟子倒吸凉气。哪像姜扶微,打到第三场,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竟是一片快裂开的锅耳。
偏偏这穷鬼还很镇定。
镇定得让鸡生气。
第三场的对手,叫许临川。
炼气五层巅峰,剑坪弟子。
同前两场不同,许临川没有轻敌,也没有客气。他一上台,便先看了看姜扶微的袖口、脚步、腰间布袋,又扫过擂台四角。
姜扶微心中一沉。
不好。
这是个会看的。
许临川抱剑行礼:“姜师妹,前两场我都看过。”
姜扶微笑得温和:“那师兄多指教。”
许临川道:“你不弱。”
姜扶微:“……”
这话不好接。
她倒是更希望他说一句“你只是运气好”。
许临川继续道:“所以我不会让你布阵。”
裁判一声令下,他便拔剑。
剑光不盛,却快。
姜扶微脚下刚退半步,一道剑气已贴着地面扫来,正好逼向她惯常落阵钉的位置。
她袖中阵钉还未出手,便不得不收回。
许临川果然不打算给她设局。
他不近身冒进,不追着她乱跑,也不踩边角。他每一步都压在擂台中线,剑气不重,却连绵不断,像一把剪刀,专剪她的退路。
台下有人低声道:“许师兄看穿她了。”
“她前两场靠阵钉和废符,这回怕是不行。”
“炼气三层能打到这里,也算不错了。”
姜扶微听见了,却没空理。
她如今对外仍报炼气三层,可实际炼气四层的灵力,在许临川面前也不算多。对方剑气稳,节奏紧,她若正面接,三招便会露底;若一直躲,灵力先耗空的也一定是她。
凤羽在篮子里急得爪子直扒边沿。
“他左边空着!”
姜扶微低声道:“是诱我。”
凤羽一顿。
果然,下一瞬许临川剑锋微偏,左侧看似空出的半步,忽然被一道回旋剑气补上。若她刚才真往那边躲,此刻袖口便不是湿了,是直接裂开。
凤羽小声骂:“这小子心眼不少。”
姜扶微难得赞同。
许临川不给她布阵,她便只能先用废符。
第一张烟雾符出手。
许临川没有冲进雾中,而是剑尖一点,剑气旋开,硬生生把烟雾削散。
第二张闪光符亮起。
他闭眼半息,脚步不乱,剑气仍旧压着中线扫来。
第三张绊足符落地。
他根本不踩,反而借势逼她退向擂台边缘。
姜扶微心中叹气。
这人实在不体贴。
不肯上当的对手,比胖管事还难缠。
她被逼到西侧边线前,忽然转身,抬手甩出两枚阵钉。
许临川眼神一冷,剑锋下压,竟一剑挑飞其中一枚。
另一枚落在地面,尚未入阵,便被剑气震歪。
破阵盘在袖中微微发热。
姜扶微没有立刻催动。
半次机会,不能浪费。
许临川见她不动阵盘,反倒更谨慎。他手中剑势一变,不再逼她后退,而是改为短促快攻。剑气一道接一道,逼得她必须连续调动火、木、土三气抵挡。
火线去挡剑气,太弱。
木气稳住身形,太慢。
土气压住脚下,却沉得她步伐迟滞。
几轮之后,姜扶微丹田开始发空。
那种空,不是单纯灵力少,而像一口小锅被连着舀了几勺,锅底都快见了。火种跳得急,木气有些散,土气沉得过头,三者隐隐有失衡之象。
凤羽立刻察觉到不对。
“火线要散了。”
姜扶微咬牙: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撑?”
“不撑就输。”
“输便输,别把经脉烧坏!”
姜扶微没有答。
许临川剑势忽然一收。
这是换气的一瞬。
剑修再稳,连续压攻后,也总有半息换气。
姜扶微等的便是这半息。
她袖中破阵盘骤然亮起。
破铜片裂纹一瞬间蔓延开来,土气顺着剩下那枚阵钉沉入地面。先前被挑飞的阵钉虽然歪了,却仍残着一点灵气。姜扶微硬是用最后一缕木气将两点牵住,再以火线点燃废符残墨。
地面灵气猛地一折。
许临川脚下一沉。
只一沉。
他反应极快,立刻提气,剑锋横扫,想要破开阵势。
可凤羽在这一瞬,张嘴吐出一点极细金红残火。
残火落入姜扶微腕间契纹,硬生生替她稳住了即将散开的火线。
“就这一次!”凤羽咬牙道,“别把本君也拖下水!”
姜扶微没有说话。
她指尖火线细如红针,从破阵盘裂开的那一点灵光中穿出,绕过许临川横扫的剑锋,直击他腰间木牌。
“啪。”
腰牌碎了。
许临川剑势停住。
裁判弟子目光一凝,抬手道:“姜扶微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