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下静了片刻,随即一片哗然。
许临川低头看着碎裂的腰牌,半晌后收剑。
“姜师妹,好算计。”
姜扶微脸色白得像刚从米缸里捞出来,连笑都没什么力气:“侥幸。”
这一次,连台下议论声都少了几分轻慢。
可仍有人道:“她灵力太浅了。”
“赢得险,若许师兄再快半息,输的就是她。”
“心思巧是巧,可终究不是长久之道。”
“炼气低阶还能靠这些,往后境界高了,差距便大了。”
姜扶微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非常满意。
很好。
心思巧,灵力浅,难成大器。
这个评价甚好。
既解释了她为何能赢,又把她放回了一个“不必太警惕”的位置。
她正想下台,裁判弟子却道:“三胜入列,姜扶微暂入奖励名单。可继续挑战,争前十。”
姜扶微几乎没有犹豫。
她抬手一礼:“弟子灵力耗尽,认输退出后续争夺。”
台下一阵意外。
“这就退了?”
“她若再拼一场,说不定能进前十。”
“你看她那脸色,再拼怕是要被抬下去。”
姜扶微低眉退下,走得很稳。
实际上,她腿都快软了。
回到僻静处,她第一件事便是把破阵盘取出来。
破铜片已经彻底裂开。
那片曾经的锅耳,短暂改行当了三场阵心,终于光荣阵亡。
姜扶微心疼得眉心一跳。
凤羽从篮子里探头,看见那裂成两瓣的破铜片,难得没有嘲笑,只别扭道:“它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姜扶微点头:“嗯。”
凤羽又道:“本君方才也立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供品。”
姜扶微看它:“你能不能换个词?”
“奖赏。”
“也不怎么样。”
“那叫战后灵膳。”
姜扶微疲惫道:“回去给你热米汤。”
凤羽满意地缩回篮子。
傍晚时,外门小比初试名次初定。
姜扶微以三胜退出,排在奖励名单末尾,正好得一份问心秘境预选资格、几块低阶灵砂与十点贡献。
不是最好的奖励。
但正是她要的。
领奖时,负责登记的弟子多看了她两眼。
姜扶微温温柔柔地道谢,拿了东西便走,半点不留恋擂台。
凤羽在篮子里恨铁不成钢:“你真不去争前十?”
姜扶微摸了摸怀中灵砂:“争前十可能挨打。”
“修士岂能怕挨打?”
“挨打要买药。”
凤羽:“……”
它觉得自己又被穷鬼道理击败了。
回到灵厨院后,姜扶微一进柴房便坐下了。
她先把低阶灵砂拿出来。
三块。
色泽浅黄,灵气不算浓,却比她从废符和灶灰里抠出来的那些东西体面太多。姜扶微盯着它们看了许久,眼神像穷人第一次摸到真正的宝石。
凤羽在旁边酸溜溜道:“低阶灵砂而已。”
姜扶微道:“而已也很贵。”
她没有立刻拿去炼器,而是先用其中最小的一点粉末辅助修炼。
三场斗法后,她体内灵力几乎被榨干。火、木、土三气被反复逼到极限,连金水两气也在躲闪与抵挡间隐约动了动。此时用灵砂稳住丹田,正好能消化斗法经验。
她盘膝坐下,闭目运转灵气。
这一次,与平日不同。
平日修炼,是一点点往丹田里填灵气。
今日却像重新走一遍擂台。
那些不是胜负本身。
而是她第一次真正摸到自己的边界。
她能连续调动三气多久。
她的火线能细到什么程度。
她的木气能稳几张废符。
她的土气能压多重阵纹。
她何时会失衡,何时该退,何时必须赌。
斗法推进修为,并不是打赢别人便变强。
而是在灵力耗尽、判断极限、法器撑碎之前,真真切切知道自己能做到哪里。
丹田中,火种缓缓亮起。
木气贴着火旁舒展。
土气沉在底下。
金水两气仍弱,却不再完全摸不着。低阶灵砂化开的那点细沙般灵气,慢慢填入三气之间,让原本因斗法而发空的丹田重新稳住。
许久之后,姜扶微周身灵气轻轻一转。
炼气五层。
成了。
突破仍不轰烈。
没有霞光,也没有异象。
只有柴房旧木板、破篮子、凉掉的米汤,以及一只正盯着灵砂不肯挪眼的凤羽。
姜扶微睁开眼,第一反应不是欣喜。
而是把剩下的灵砂小心收好。
凤羽立刻道:“分本君一块。”
姜扶微看它:“你今日吐火,有功。”
凤羽眼睛一亮。
姜扶微继续:“记账,先欠着。”
凤羽:“……”
它气得差点啄她,却见姜扶微脸色仍白,终究只哼了一声。
“穷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