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亮么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亮多久？”

姜扶微十分诚实：“五息。”

守门人：“……”

凤羽在肩上小声道：“你说十息会死？”

姜扶微低声：“说十息，进门后露馅更丢人。”

守门人显然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五息照明符。他把符纸夹在指间，灵力一点。

符纸亮了。

光不大。

还抖。

但确实亮足了五息。

第五息之后，符纸“噗”地冒出一缕青烟，边角焦了半寸。

守门人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三张抵半块灵石。”

姜扶微不动声色：“五张抵一块。”

守门人冷笑：“你当我瞎？这符拿去铺子，一张都卖不掉。”

姜扶微道：“铺子不收废符，但黑市收能用的东西。它们虽只亮五息，可秘境里五息也能照路；夜路里五息也能避坑；斗法里五息也能晃眼。”

守门人看她一眼。

这小姑娘一身灵厨院旧衣，语气柔和，眼神却很稳。瞧着不像来黑市买东西，倒像来黑市给破烂重新定价。

他想了想：“六张。”

姜扶微微笑：“四张，再加一张烟雾符残片，能起雾三息。”

守门人：“五张，加烟雾符。”

姜扶微：“成交。”

凤羽在她肩上倒吸一口气：“你连进门费都砍价？”

姜扶微低声道：“砍下来的都是修复基金。”

凤羽立刻闭嘴，甚至看守门人的眼神都严肃了些。

守门人收了符，侧身让开。

石碑后的禁制微微一晃，露出一条窄路。

姜扶微走进去时，眼前忽然开阔。

所谓黑市，不大。

只是一片被枯竹围住的空地，地上铺着旧布、木箱、破石台。上头摆着各色东西：断了一截的残剑，灵气将散未散的旧符，妖兽骨头，半瓶半瓶的过期丹药，符线断裂的阵盘，不知从哪只妖兽身上刮下来的鳞片，还有一堆看起来像废铁、实则可能真是废铁的东西。

空气里气味极杂。

丹药味，血腥味，土腥味，灵墨焦味，妖骨腥味，还有几摊不知名灵果的甜香。

凤羽立刻皱起鸡脸：“气味杂乱，毫无格调。”

姜扶微眼睛却亮了。

这地方，比外门正经铺子热闹多了。

铺子里的东西齐整、干净、标价清楚，唯一的问题是她买不起。

黑市不同。

黑市里的东西旧，破，杂，真假难辨。可正因如此，才有缝可钻。她最擅长的，便是从别人嫌弃的裂缝里找一点能用的。

第一摊摆的是残剑。

剑身断了半截，剑柄缺了玉扣，摊主却吹得天花乱坠：“昔年内门师兄试炼所用，斩过二阶妖狼，虽残，剑意仍在。”

姜扶微蹲下看了看。

剑意没看见。

锈看见不少。

她又去第二摊。

旧符一摞，符线比她修的废符好一些，却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摊主说：“打包卖，十张两块灵石。”

姜扶微道：“三张符尾断了，两张灵墨受潮，还有一张符心歪。十张一块。”

摊主瞪她：“你来砸场子的？”

姜扶微温柔道：“我穷，不砸场，只砍价。”

凤羽默默别开头。

这个女人在黑市里像回家一样。

走到第三摊时，凤羽忽然不动了。

摊上摆着几枚红彤彤的小灵果，色泽鲜亮，香气清甜。

凤羽的眼睛一下挪不开。

姜扶微察觉到它爪子抓紧了自己肩头，顺着它视线看去。

“想吃？”

凤羽立刻昂首：“本君只是鉴赏灵果成色。”

姜扶微点头：“成色如何？”

“勉强。”

“买？”

凤羽眼睛一亮，又立刻端住：“若你诚心供奉，本君也不是不能赏脸。”

姜扶微道：“修复基金赤字严重。”

凤羽僵住。

姜扶微继续道：“而且进门费刚花掉五张半符。”

凤羽缓缓移开目光，语气高贵又艰难：“灵果香气浮，不值。”

姜扶微忍笑：“少君有眼光。”

凤羽咬牙：“走。”

她们继续往里逛。

姜扶微很快发现，黑市虽小，却极适合她。

这里有碎灵砂，价格比铺子便宜一半；有残阵盘，符线断了，却可拆阵钉；有妖兽骨，品相差，却能磨粉入符；甚至还有几块灵矿边角料，被摊主当压布石用。

她蹲在一处卖旧阵器的摊前，伸手摸向一枚灰扑扑小铜环。

铜环灵气弱，边缘裂了一道，可内里残存一点金气，正是她缺的。

摊主懒洋洋道：“三块灵石。”

姜扶微抬头，笑得十分温柔。

凤羽在她肩上看见这个笑，立刻知道——

有人要被砍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