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扶微进黑市半个时辰后,终于看见了一样十分合眼缘的东西。
不是摊主口中“前辈遗剑,内含三分剑意”的半截锈铁,也不是那瓶写着“九转回灵丹”,闻起来却像放了三年的酸梅丸,更不是凤羽盯了一路、眼神都快粘上去的红皮灵果。
是一堆破铜片。
那堆铜片被随意堆在一块旧兽皮上,大小不一,边缘焦黑,色泽暗沉,有几片上头还沾着凝固的灰渣。若放在灵厨院,大约会被胖管事拿去垫灶脚。
可摊主显然不这么认为。
摊主是个瘦脸汉子,留着两撇小胡子,见姜扶微蹲下,立刻精神一振。
“小师妹好眼光!此物可不是寻常铜片,乃是古修遗物!”
姜扶微伸手拿起一片,低头细看。
凤羽蹲在她肩上,小声道:“他这话说得像锅里兑水的米汤,稀得很。”
姜扶微忍住笑,温声问:“古修遗物?”
摊主见她生得温柔,衣着又是外门弟子模样,心道多半是个初入黑市、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小修,顿时越发卖力。
“不错!据说出自一处上古战场,历经千年灵火不灭,铜中藏纹,纹中藏机。小师妹若能参透,别说炼气,便是筑基也大有裨益。”
姜扶微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摊主趁热打铁:“也就是我今日同小师妹有缘,若换了旁人,少说一片十五块灵石。你若诚心要,十块灵石一片。”
姜扶微抬起头。
笑容仍旧温柔。
“十块?”
摊主点头:“最低了。上古之物,不好再低。”
姜扶微没有立刻反驳,只把那片铜放到鼻尖下轻轻闻了一下。
凤羽眼睛一亮。
它最爱看姜扶微砍价。
尤其爱看旁人以为她柔弱好骗,结果被她一刀一刀剔到骨头缝里。
姜扶微闻完,又用指尖轻轻抹过铜片边缘。
铜片焦黑处有火烧层,表面灵气很弱,断口处却带着一点淡淡金气。若用来修补破阵盘,倒正合适。
只是——
它绝不是上古战场遗物。
姜扶微把铜片放回兽皮上,轻声道:“摊主,这东西恐怕不是上古的。”
摊主脸上笑意一僵,很快又圆回来:“小师妹说笑了,你年纪轻,见识少,看不出古物气象也正常。”
姜扶微点点头:“我见识确实不多。”
摊主刚要松口气。
她又道:“不过我日日烧灶、刷锅、清丹灰,对新旧火烧痕倒还略懂一点。”
摊主:“……”
周围几个摊贩听见这话,纷纷抬头。
黑市里最不缺看热闹的人。
姜扶微拿起那片铜,指着边缘道:“你看这里。若真是上古战场遗物,断口处应当风蚀入里,火烧层与铜胎相融,不会只浮在表面。可这片断边锈痕新,灰层浅,显然是近几年才被拆下来的。”
摊主脸皮一抽:“古物也可能保存得好。”
姜扶微温温柔柔道:“保存得好,丹灰气味便不该这么新。”
她把铜片翻过来,指尖在背面一刮,刮下一点灰黑粉末。
“这是废丹炉边角料上的残灰。灵厨院后灶偶尔替丹堂热药炉,锅底沾过类似味道。若是上古战场,火气该杂烈;若是丹炉残片,便有药灰焦香。你这片上头,还有一点黄芪藤烧糊后的甜苦味。”
凤羽顿时肃然起敬。
穷修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穷修连锅底焦味都能闻出年份。
摊主嘴角抽动:“小师妹鼻子倒灵。”
姜扶微继续道:“灵纹也不对。若是古修遗物,铜中灵纹应当自然磨损,断裂处有旧气回缩。你这里的断纹却是外力硬撬,纹尾还有新裂,像从一只旧炉耳上拆下来的。”
摊主脸色彻底变了。
旁边有人噗嗤笑出声:“老马,你这上古战场,是哪家丹房后院?”
另一人也道:“别说,还真像丹炉拆下来的。”
摊主瞪了他们一眼,又看向姜扶微:“小师妹,你买不买?不买别坏我生意。”
姜扶微轻轻放下铜片,神色无辜:“我买啊。”
摊主一愣。
姜扶微道:“只是上古遗物我买不起,废丹炉边角料倒可以问问价。”
凤羽险些笑出声。
摊主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:“废丹炉边角料也有金气,能炼器。”
“是能。”姜扶微点头,“但火烧层太厚,需先磨去;灵纹断得碎,最多拿来补阵盘;残灰未除,入炼前还要洗三遍。这样算下来,十块一片显然不合适。”
“那你说多少?”
姜扶微伸出一根手指。
摊主皱眉:“一块一片?”
姜扶微摇头:“一块灵石,一小包。”
周围瞬间安静。
连凤羽都震了一下。
摊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:“你怎么不去抢?”
姜扶微十分诚恳:“抢不合规矩。”
“……”
她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抢还要打架,我灵力浅,打不过。”
周围有人笑得肩膀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