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气得胡子都翘了：“一块灵石一小包？你当我这是什么？”

姜扶微低头把铜片一片片翻过：“废丹炉边角料，近三年内拆的，杂灰未净，灵纹断裂。优点是金气尚可，缺点是需清洗，需打磨，需重新引灵。”

她挑出几片稍好些的，放到一边。

“这些能用。”

又挑出几片焦层太厚的。

“这些只能熔。”

最后挑出两片裂得厉害的。

“这两片卖我，我都嫌占地方。”

摊主从未见过这样砍价的。

旁人砍价，顶多说贵了、便宜些、我诚心要。

这小师妹砍价，是把货一片片剖开，连哪个地方能用，哪个地方丢人，都说得明明白白。最过分的是，她全程语气温柔，笑容清浅，像在替摊主主持公道。

摊主被她说得心虚，又被周围人看得下不来台，咬牙道：“三块灵石一小包。”

姜扶微起身就走。

凤羽差点没反应过来：“这就走？”

姜扶微低声道：“他会喊。”

果然，身后摊主咬牙切齿：“回来！两块！”

姜扶微脚步未停。

“一块半！不能再低！”

姜扶微回头，笑得很抱歉：“我只有一块灵石，另有两张能亮五息的照明符。”

摊主痛苦地闭了闭眼。

“拿走拿走。”

姜扶微又蹲回去：“那这几粒灵砂怎么卖？”

摊主一惊，立刻把旁边几粒灰黄小砂往回拢：“这不卖。”

姜扶微轻声道：“摊主，这几粒是你用来压兽皮角的吧？成色杂，灵气散，单卖不值价。若添给我，我就不再同旁人说这批铜片的火烧层年份。”

摊主：“……”

凤羽在肩上听得目瞪口呆。

这哪里是砍价。

这简直是拿小刀在骨头缝里剔肉。

最终，姜扶微用一块下品灵石、两张五息照明符，换到一小包废丹炉铜片，并附赠几粒杂色灵砂。

摊主把东西塞给她时，语气虚弱：“小师妹，您拿了快走。”

姜扶微接过，认真道谢：“摊主厚道。”

摊主脸色更差。

周围几个摊贩已经笑得不行。

“老马，今日见识了。”

“上古战场拆丹炉，倒也新鲜。”

“这小师妹哪来的？眼睛也太毒了。”

姜扶微把铜片收进布袋，神色仍旧温和，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凤羽蹲在她肩上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姜扶微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砍价的时候，比斗法可怕。”

姜扶微想了想：“斗法要耗灵力，砍价只耗耐心。”

凤羽：“……”

它竟觉得很有道理。

姜扶微很满意。

这包废丹炉铜片虽然不体面，但内里金气尚存，火烧层也与她的火灵气相合。只要清洗、打磨，再用低阶灵砂稳一稳，便能修补破阵盘，甚至比原来的锅耳更适合导灵。

这笔买卖，极划算。

她继续往前走。

可她没发现，自己已经在这片小黑市里留下了一点奇怪名声。

卖旧符的摊主见她过来，默默把价格牌往下压了压。

卖妖兽骨的摊主看见她蹲下，先开口道：“姑娘，我这骨头不是上古的。”

卖过期丹药的老妪更干脆：“先说好，只过期两个月，不是两年。”

凤羽听得直乐：“他们怕你。”

姜扶微抬眼，满脸无辜：“我只是仔细看货。”

凤羽冷笑：“是啊，仔细看到摊主想送你灵砂让你赶紧走。”

姜扶微摸了摸布袋里的铜片，心情很好。

黑市淘宝，果然比正经铺子适合她。

正经铺子讲标价。

黑市讲眼力。

而她最擅长的，恰好就是从一堆破烂里，看出哪里真破，哪里还能用，哪里能砍到摊主心口滴血。

当夜黑市里很快传开一句话。

那个看起来温柔的小师妹，千万别让她仔细看货。

她一看，东西就从上古遗物变废丹炉边角料。

价格也会跟着一起渡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