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置寒酸,功能还算齐全。
凤羽看着她把护符挂好,忍不住道:“你就不能给它起个好听些的名字?”
姜扶微问:“叫什么?”
凤羽立刻来了精神:“凤火护魂羽。”
姜扶微沉默。
凤羽又道:“或者少君赐灵符。”
姜扶微继续沉默。
凤羽警觉:“你又想叫什么?”
姜扶微低头看了看衣襟里那个旧布小包,温和道:“鸡毛护符。”
凤羽当场跳脚。
“姜扶微!本君是凤凰!凤凰!”
姜扶微连忙安抚:“那叫凤凰鸡毛护符?”
“更难听了!”
“凤羽护符?”
凤羽一顿。
这个倒还勉强。
姜扶微笑道:“好,凤羽护符。”
凤羽刚要满意,便听她小声补了一句:“俗称鸡毛护符。”
凤羽扑棱着翅膀追着她啄了半圈。
姜扶微绕着柴堆躲,笑得眉眼弯弯。柴房里一时乱成一团,废符差点被踩碎,灵米袋也险些翻倒。最后还是姜扶微以“明日入秘境,今日不宜内耗”为由,外加半勺热米汤,勉强平息了凤凰少君的怒火。
凤羽喝完米汤,仍旧气鼓鼓地卧回破篮子。
“本君迟早要让你见识真正凤凰羽做成护符该是什么模样。”
姜扶微坐回木板前:“好。”
“要玉盒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灵丝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刻本君全名。”
“凤羽少君?”
凤羽矜持道:“可。”
姜扶微想了想:“地方够的话。”
凤羽又想啄她。
夜渐深,灵厨院终于静了下来。
灶火压在炉膛底下,只剩一点红光。窗外风过竹影,墙角破篮子里,凤羽嘴上说着不困,没过多久便把头埋进翅膀下睡着了。
姜扶微独自坐在木板前,将自己的小账本翻开。
她平日不敢把太要紧的东西写得太明白,可有些数,总要清楚。
来到青衡宗后,她记过贡献,记过欠账,记过灵米配给,记过凤羽口粮,也记过自己买过、捡过、拆过、修过的东西。
她翻着翻着,忽然发现,自己来到这个世界,不过数月。
数月前,她还穿着一双不适合走山路的高跟鞋,躺在陌生山道边,手机没信号,化妆镜碎了半边,脖子上挂着一枚甩不掉的旧玉扣。
那时候,她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知道自己大概死得很不体面。
一口汽水。
乐极生悲。
若按凡间命数,她那一生本该停在生日夜,停在刚拿到工作 offer 的那一刻。没有亲人等她回家,也没有谁知道她会忽然消失。她努力了很多年,终于看见一点苦尽甘来的影子,却一脚摔进了更荒唐的修仙界。
如今再看,她竟已从凡体走到炼气六层。
有了问心令。
有了盘子。
有了一堆废符、阵钉、灵砂、破铜片。
有了一只嘴欠、爱美、贪财、死不承认自己关心人的凤凰鸡姐。
也有了一堆债。
姜扶微低头看着账本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挺好。
虽然穷。
虽然累。
虽然前路怎么看都不像能省钱的样子。
可至少,她不再像那个生日夜一样,拿着一张终于等来的工作 offer,却不知道该把好消息说给谁听。
如今她若有好消息,至少能告诉一只鸡。
虽然那只鸡多半会先嘲笑她,再要求加供品。
姜扶微合上账本,摸了摸内襟里的凤羽护符,又摸了摸颈间旧玉扣。
问心令安静微凉。
旧玉扣温温不语。
鸡毛护符贴在心口,带着一点极淡的暖。
她不知道问心秘境里会有什么。
不知道旧玉扣为何会与问心令相应。
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。
但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并非全然无处可去。
柴房很小。
破篮子很旧。
灶火有灰。
前路有坑。
可她已有了一条能走的路。
姜扶微吹灭小灯,躺上窄榻。
破篮子里,凤羽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嘴里还含糊嘀咕:“不许叫鸡毛护符……”
姜扶微弯了弯唇。
“好。”
她轻声道。
“明日就叫凤羽护符。”
至于心里怎么叫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