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是会动容。

铜钟青光微微一闪。

那行小字散入雾中。

随后，青石阶尽头的裂缝里，慢慢探出一抹浅青。

姜扶微低头看去。

一朵小花从石阶缝里生出来。

花极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通体青色，花瓣薄得像一层春雾。它开得很慢，却很稳。花心处凝着一滴露珠，清亮、温润，内里有极纯的木气缓缓流转。

凤羽立刻道：“木灵露。”

姜扶微眼睛亮了一下。

值钱的。

不对。

有用的。

凤羽听见她心绪，冷笑道：“你方才是不是先想了值钱？”

姜扶微面不改色：“值钱说明有用。”

“你这人，实在俗得坦荡。”

“秘境已经判过了。”姜扶微低声道，“俗，但真。”

凤羽一时竟无话可说。

姜扶微伸出手。

那朵青色小花轻轻一颤，花心中的木灵露便滚落下来，落入她掌心。

木灵露入手微凉，却不寒。

像春日第一场细雨落在干裂土中，温润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
姜扶微还没来得及收好，那滴木灵露便化作一线浅青灵气，顺着她掌心缓缓游入经脉。

她微微一怔。

木气入脉。

这一次，不是当初她从灵菜根里摸出的那一点痒，也不是清尘符残线里断断续续的柔。

这缕木气极纯，也极温和。

它不急，不散，不躲。

像一根真正有根的新芽，顺着她经脉慢慢向内生长。所过之处，前些日子因斗法、炼器、强行调动五行而留下的细小滞涩，都被轻轻抚平。

姜扶微闭上眼。

丹田之中，火种微微一亮。

沉土稳住底部。

金气仍是细细一线，冷而直。

水气在边缘若有若无。

而原本略显薄弱的木气，此刻得了木灵露相助，终于真正舒展开来。

浅青灵息绕着火种转了一圈，没有被烧，也没有退缩，而是伏在土气之上，像一株草终于扎进了能容它生长的地里。

姜扶微只觉经脉中那股一直细微的浮躁，被慢慢压下去了。

炼气六层仍是炼气六层。

没有立刻突破。

可她知道，自己的根基稳了一截。

尤其是木气。

这份木灵露，正好补在她最需要的地方。

凤羽在布袋里也难得正经：“不错。这东西对你有用。问心秘境第一关的赏赐，大约会依答者心性而定。你答得俗，它倒没给你灵石。”

姜扶微遗憾道：“确实。”

凤羽：“……”

它就多余说后半句。

木灵露入体之后，那朵青色小花也渐渐散作雾气，重新归入石阶。

铜钟悬在上方，青光变得柔和了些。

无形之音没有再问。

青石阶前方，缓缓开出一条新的雾路。

姜扶微睁开眼，抬手按了按心口。

凤羽护符微暖。

问心令微凉。

旧玉扣重新安静下来，却似乎比之前更贴近肌肤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秘境很怪。

它像是能看见她心底最直白、最藏不住，也最不体面的东西。

可它没有嘲笑她。

至少没有把她扔出去。

姜扶微低头看向布袋：“鸡姐。”

凤羽警觉：“又做什么？”

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
凤羽愣了下：“谢本君什么？”

“没在我答话的时候笑出声。”

凤羽顿时不自在起来，冷哼道：“本君是怕你被秘境误判为带了一只不庄重的灵禽。”

姜扶微笑道：“有道理。”

凤羽又道：“还有，本君不是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也不是灵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更不是掉毛凤凰。”

姜扶微这回没有立刻应，只轻轻拍了拍布袋。

凤羽顿时怒道：“你迟疑了！”

姜扶微含笑往前走。

青雾在她脚边散开。

第一关过了。

赏赐是一滴木灵露。

不算惊天动地，却正正好好。

她忽然觉得，问心秘境也许并不只会奖赏那些说漂亮话的人。

它也会听见一个俗人的真心。

这倒让人安心许多。

毕竟接下来若还有问题，她大约仍旧很难答得仙风道骨。

凤羽在布袋里忽然问：“若下一关再问你修仙为何，你还这么答？”

姜扶微想了想：“看它给不给第二滴木灵露。”

凤羽：“……”

“俗不可耐。”它骂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