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扶微看它一眼:“水月珠若拿去黑市,够买三个月灵米。”
凤羽立刻一顿。
片刻后,它重新看向水月珠,眼神郑重许多。
“本君方才是说,此珠光华内敛,不流俗艳,颇有凤凰少君旧藏风范。”
姜扶微:“……”
这审美变得比黑市摊主改价还快。
她默默把水月珠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痴画残笔。
残笔入手微凉,笔尖无墨,却似有一道细细的画意绕在上头。姜扶微试着以灵识轻触,眼前立刻浮出一层极淡水光。
水光中,她看见洞口石壁上的月影分成两重。
一重是真,一重是假。
她收回灵识,心中微喜。
好东西。
虽说不能直接拿来打架,却能破幻、辨影,正合她这种不爱硬拼的人用。
凤羽还在旁边装模作样地点评水月珠:“你看,这珠子虽凉,却不寒;虽素,却有韵。若本君当年全盛时,倒也可勉强收在旧藏里,排在……”
姜扶微淡淡道:“那若只值半个月灵米呢?”
凤羽话头立刻一转:“那便有些寒酸了。”
姜扶微:“……”
果然。
凤凰少君的审美,也要看市场价。
她在随身小册的空白处简单记了几笔。
水月珠,补水气,温神魂。
痴画残笔,可破幻。
另,鸡姐审美随价格变化。
凤羽凑过来看了一眼,立刻炸毛:“最后一句划掉!”
姜扶微把小册合上:“已经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也不许记!”
“好,下次不写。”
凤羽狐疑地看她:“你会听话?”
姜扶微微笑:“看情况。”
凤羽气得追着她的袖子啄了一口。
姜扶微任它啄了一下,反正隔着衣料,不疼。
洞府里的水光已经越来越淡。
石额外传来湖水倒退的声音。来时半沉在湖中的洞府,此刻像要重新隐入秘境深处。地面上浮起淡淡青雾,沿着石缝一点点往上漫。
凤羽警觉道:“洞要闭了。”
姜扶微点头,将东西收好,最后看了一眼石案。
石案上已经空了。
画纸不在,砚台干涸,那一支陪画师画了三百年的笔也只剩她手中断下的一截。
满洞画像散尽后,水月洞显得空旷许多。
可这空,不再叫人发冷。
倒像一间终于打开窗子的旧屋。
姜扶微走到洞口,回头看那行字。
【痴可照月,亦可溺月。】
凤羽道:“你看这么久做什么?”
姜扶微道:“记一下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记的?”
“以后说不定用得上。”
凤羽想了想:“你也会痴?”
姜扶微笑了笑:“我现在比较痴迷灵石。”
凤羽:“……”
它觉得自己不该问。
姜扶微踏出水月洞时,湖面上的月影正在淡去。那轮原本被嵌在水中的圆月,此刻终于随着涟漪散成碎光,像一枚被放走的旧梦。
脚下石阶重新显露出来。
远处青雾开了一道缝,似是通向秘境更深处。
姜扶微按了按丹田,水月珠隔着旧符纸安静贴着,清凉灵气一丝丝散开。炼气八层的灵力在体内流转,比先前更细,也更稳。
她忽然觉得,这趟问心秘境来得很值。
木灵露补了木气。
水月珠补了水气。
痴画残笔还能破幻。
若后头还能再捡点金、土、火相关的好东西,那她离五行筑基所需的路,又能近几步。
凤羽听见她心思,忍不住道:“你刚看了别人三百年痴念,转头就想着筑基材料?”
姜扶微道:“道理要悟,材料也要攒。”
“你就不能感伤久一点?”
“感伤耗神。”
凤羽沉默半晌,终于服了。
姜扶微沿着石阶往前走。
水月洞在身后缓缓闭合,石额上的“水月”二字被青雾一点点吞没。
洞中最后一缕月白光散开时,姜扶微似乎听见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像痴,也不像悲。
像旧纸被风吹过,终于不再压在水底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握紧袖中的盘子,带着水月珠的清凉与痴画残笔的一点墨意,继续往秘境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