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路走来,问心秘境却一直在打破她这些模糊念头。
木灵露纯净,能补木气。
水月珠清润,能养神魂。
金骨石锋锐,能强筋骨。
火脉砂稳定,能温火线。
而眼下,乌九音手中这一缕毒气,明明浑浊,却能救人。
干净与不干净,似乎并不在于它是不是纯粹。
而在于它是否被放在合适的位置。
就像五行杂灵根。
她的灵气不纯,驳杂,难修,消耗大。可若能看清每一种灵气的脾性,知道何时用火,何时用水,何时用金气定边,何时用土气压阵,何时用木气护脉,杂也未必不能成路。
姜扶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炼气十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。
比入秘境前强了许多,也复杂了许多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从前想要“五行平衡”,其实仍有些粗浅。
真正的平衡,未必是每一样都纯净、整齐、听话。
也可能是让不同的偏性,各归其位。
乌九音连治三人,脸色也有些白。
她并不掩饰疲惫,收完针后直接伸手:“药钱。”
几名弟子脸色各异。
有人不情不愿地掏灵石,有人拿不出灵石,只能写欠条。乌九音显然早有准备,从袖中抽出几张薄纸,让他们按手印。
姜扶微看得肃然起敬。
凤羽更是喃喃道:“她竟随身带欠条。”
姜扶微低声道:“专业。”
乌九音听见了,看她一眼:“医修出门,救命药、银针、欠条,都要带。”
姜扶微认真点头:“受教了。”
等最后一名弟子毒气被逼出,林边终于安静下来。
几人脸色虽仍难看,却已经不再青黑。他们躺在地上喘气,方才的愤怒与鄙夷被疼痛和丢脸磨去大半,一时没人敢再骂乌九音。
乌九音收针起身,冷冷道:“三日内不可动灵力,不可食辛辣灵果,不可再碰瘴心草。若不听,复发加价。”
其中一人忍不住道:“还加?”
乌九音看向他。
那人立刻闭嘴。
凤羽小声点评:“威严。”
姜扶微也觉得乌九音很有威严。
不是长老那种压人的威严。
而是“我能救你,也能不救你,并且价目清楚”的威严。
乌九音走到姜扶微面前。
“你不怕我?”
姜扶微想了想:“怕什么?”
乌九音指了指自己的妖纹。
姜扶微看了一眼,语气平静:“比起这个,我比较怕瘴心草。”
乌九音怔住。
凤羽补充:“她还怕没灵石、盘子碎、贡献被扣。”
姜扶微轻轻按住凤羽脑袋。
乌九音看着她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笑意极浅,很快便没了。
“你倒有意思。”
姜扶微道:“乌师姐也很有意思。”
乌九音挑眉:“哪里有意思?”
“骂你的不治。”姜扶微真心实意道,“这规矩很好。”
乌九音看了她片刻,像是确认她不是讽刺。
随后,她淡淡道:“从前治过几个骂我的。救完之后,他们说我妖血脏,针也脏,要我以后离他们远些。”
姜扶微沉默了一下。
乌九音语气没有起伏:“后来我便不治了。”
凤羽骂道:“欠收拾。”
姜扶微点头:“确实。”
乌九音看向凤羽:“你的瘴气,还治不治?”
凤羽猛地僵住。
姜扶微低头看它,笑得温和:“鸡姐?”
凤羽咬牙:“本君不是鸡。”
乌九音拿出一根极细银针:“道歉。”
凤羽瞪她。
乌九音面无表情:“不道歉也行,加价。”
凤羽看向姜扶微。
姜扶微摊手:“修复基金目前为负。”
凤羽:“……”
许久后,凤凰少君屈辱地低下高贵头颅。
“方才……本君不该说你这林子花里胡哨。”
乌九音道:“不是我的林子。”
凤羽立刻改口:“不该说这破秘境的林子花里胡哨。”
乌九音想了想:“这个可以说。”
姜扶微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凤羽转头怒视她。
姜扶微轻咳一声:“我只是觉得,乌师姐很公正。”
乌九音一针扎在凤羽翅根旁。
凤羽“嗷”地一声差点飞起来。
三息后,一缕淡紫瘴气从凤羽鼻端散出,它眼泪立刻止了,喷嚏也不打了。
乌九音收针:“好了。”
凤羽震惊地看她。
“这么快?”
乌九音道:“你中毒浅。”
凤羽顿时昂首:“本君就说,区区瘴气,奈何不了凤凰少君。”
姜扶微道:“方才是谁打了五个喷嚏?”
凤羽:“姜扶微!”
毒瘴林里难得有了一点笑意。
问心令微微一亮。
淡紫色的光从令牌上散开,似乎认可了这场不太体面、却十分清楚的救治。
乌九音收好银针,转身看向林深处。
“瘴源还在里面。”她道,“若不处理,后面还会有人中毒。”
姜扶微看着那片颜色鲜艳得过分的毒林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原本以为这一关是让她辨明谁下毒。
如今看来,还不止如此。
乌九音教她看见了毒。
也教她看见了偏见。
更教她看见,不纯之物未必不可用,浑浊之气也未必只会害人。
姜扶微握紧袖中裂开的盘子,低声问:“乌师姐,瘴源值钱吗?”
乌九音脚步一顿。
凤羽痛苦闭眼。
“你就不能问有没有危险?”
姜扶微想了想:“那危险吗?”
乌九音回头看她。
“危险。”
姜扶微点头:“值钱吗?”
乌九音沉默片刻,道:“也值钱。”
姜扶微顿时精神了。
凤羽:“……”
它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