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扶微摸了摸盘面：“它吃得很少。”
“它挑贵的吃！”
这话一出，姜扶微也沉默了。
这才是关键。
折光盘偏好带纹灵材。
带纹，便意味着曾经入过阵、入过符、入过器。哪怕是废料，也比普通铁屑值钱。
它如今吃得少，问题不大。
若将来吃得多……
姜扶微心里已经开始痛了。
凤羽看她神情，冷笑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姜扶微叹气：“养盘如养鸡。”
凤羽立刻炸毛：“本君不是鸡！”
五行折光盘微微一震。
像是在附和。
凤羽更怒：“你也不许笑！”
姜扶微把最后那粒火脉砂残灰放过去。
这一次，五行折光盘没有立刻吸。
盘面暗纹转了半圈，似乎在辨认。片刻后，它只吸了残灰中最细的一点红意，剩下灰末动也不动。
吸完之后，盘面火纹更亮了一点。
没有打嗝。
凤羽冷哼：“它今日倒装得体面。”
话音刚落，盘面轻轻一震。
“嗝。”
很小一声。
屋内一人一鸡一铜鸟，同时沉默。
凤羽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本君就知道。”
姜扶微忍着笑，在小册里记下：吸收火脉砂残灰后仍会打嗝，声轻。
凤羽凑过来看见“声轻”二字，几乎气笑。
“你对它的要求真低。”
姜扶微道：“不炸便好。”
“它还没资格炸。”
“最好永远没有。”
小铜鸟在旁边咔哒了一声，像是赞同。
姜扶微继续试转折光盘。
吸收断剑灵铁和几样废料之后，盘面比先前更稳。除了原本的折光偏影，它还能将低阶术法残影暂留半息，使假象更逼真。
火符残影能多停半息。
清尘符带出的烟痕能多停半息。
甚至她用土牢术压出的土气波动，也能在盘面折转后留下半息假沉降，让对手误以为脚下即将成牢。
这半息，太适合她。
不适合威风。
适合坑人。
凤羽围着盘子转了三圈，越看越不顺眼。
“它随你。”
姜扶微抬头：“哪里随我？”
“见便宜就捡，吃东西还挑贵的，吃完还装无辜。”
“我不打嗝。”
“你心里打。”
姜扶微：“……”
她觉得这话毫无道理，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。
凤羽继续道：“正经法器当有法器风骨。剑要锋，鼎要稳，钟要沉，伞要护。它呢？它折光、留影、捡垃圾、吃废料，还打嗝。”
姜扶微认真道：“功能很多。”
凤羽痛心疾首：“这是功能多的问题吗？”
“那是？”
“这是格调低！”
姜扶微看了看自己这间补过窗、压过墙角漏灵、桌上堆着废符残灰的小偏院，又看了看自己袖口还没补好的焦痕，最后看向凤羽尚未彻底恢复的尾羽。
“少君，我们队伍的格调，原本也没有太高。”
凤羽：“……”
它被打击得半晌没说话。
姜扶微收好材料，重新把五行折光盘放在桌心。
盘面五色暗纹缓缓流转，那道细小火纹嵌在星陨铁旁，像一根刚长出的筋。它还没有真正的器灵，也没有清晰意识，只是遇见适合自己的灵材，会本能地卷一下、吸一点、补一补。
很小。
很弱。
也很不体面。
可姜扶微看着它，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柔软。
最初，它只是一只黑市淘来的破阵盘。
丑，脆，穷。
后来它陪她进问心秘境，挡过怒剑余波，接过机关灵路，压过旧地脉。再后来，它被星陨铁入心，被五行灵砂重炼，成了五行折光盘。
如今，它第一次在斗法中主动进食，第一次因外来灵材生出新的变化。
它好像正在从工具，慢慢变成同行者。
虽然这个同行者目前只会吃废料和打嗝。
听起来确实不大体面。
姜扶微翻开小册，认真写道：
五行折光盘初具灵性，偏好带纹灵材，可增折光时长，术法残影可暂留半息；普通废铁不食，符灰仅取残纹，火脉砂残灰可少量吸收。
写到这里，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
缺点：可能费钱。
凤羽探头看见，立刻道：“把可能去掉。”
姜扶微想了想，从善如流，把“可能”划掉。
缺点：费钱。
凤羽满意了。
下一刻，它又觉得不对。
“为何本君看见你写它费钱，竟有点高兴？”
姜扶微合上小册：“因为你终于不是唯一一个花钱的了。”
凤羽：“姜扶微！”
小铜鸟被这一声吓得跳了一下，咔哒咔哒钻到五行折光盘后面。
五行折光盘静静伏着，盘面轻轻转了半圈，把小铜鸟挡了一点。
姜扶微看见这一幕，微微一怔。
凤羽也看见了。
一人一鸡都安静了一瞬。
“它刚才……”凤羽皱眉。
姜扶微低声道：“像是动了一下。”
“巧合。”
“也许。”
凤羽立刻道：“必须是巧合。否则一个会打嗝的盘子若真有灵性，本君日后如何面对凤凰旧族？”
姜扶微看它：“你现在有凤凰旧族可面对吗？”
凤羽：“……”
这话太狠。
姜扶微摸了摸盘面，轻声道：“先不急。”
不急着认定。
也不急着否认。
就像她当初没急着拆穿凤羽的来历，也没急着追查旧登仙台一样。有些东西刚冒头时，不宜用力拔，拔断了可惜。要养着，看着，等它自己长出形状。
五行折光盘安静下来。
那道细小火纹在盘心旁暗暗一闪，像一枚小小心跳。
凤羽别过脸，嘴硬道：“反正本君不承认它是队友。”
姜扶微笑道：“那先算工具。”
“工具不许打嗝。”
“那算半个？”
“半个工具？”
“半个同行者。”
凤羽瞪她：“你就是想养它。”
姜扶微没有否认。
她把折光盘收回袖中，又把剩下几样废料分门别类装好。
普通废铁归小铜鸟。
带纹碎片留给折光盘。
符灰筛过后再看能不能用。
至于火脉砂残灰，暂时不喂太多，免得盘子吃撑。
凤羽听她一项项分配，越听越觉得荒唐。
“你这是开饭堂吗？”
姜扶微道：“合理配置资源。”
凤羽冷笑：“给盘子、破铜鸟和本君分食，还能说得这么正经，你也算有本事。”
姜扶微看它：“少君今日要灵米团吗？”
凤羽立刻道：“要。”
“那便别嫌弃饭堂。”
凤羽：“……”
它发现自己在吃食面前，总要输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