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中华光散尽,喻文胜沉痛低头,“嘉怡她...”
喻江恒一僵,喉头滚动数次,“难道阿姐已经...”
“嘉怡她还活着。”喻文胜拍了下他的肩,却叹息道:“这几年若非是有你在,她恐怕也早已不在人世了。只可惜如今这灯将熄,她与爹...”
他未再说下去,石台上的长明灯火光微晃,暗了一分,喻文胜的目光也沉一分,他脚步踉跄,将喻江恒的肩膀送出去两寸,“恒儿你记住,待会你沿着石廊出去,第一个岔路向右,此后再遇岔道皆往左便可离开这里,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“不,我...不走。”喻江恒握紧拳又松开,垂下眼帘沉默半晌,终是抬眼定定望向喻文胜,“需要我怎么做才可以救阿姐和爹?”
“这些年已经做的够多了。”喻文胜将他往石廊的方向推了推,“爹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玉念,嘉怡也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为了她而丧命。”
喻江恒执拗站住不动,“可如果没有爹和阿姐,我十六年前便死了。”
喻文胜摇头,“这几年你受的苦足够偿还了。如今你也已经长大,就算没有爹和嘉怡,你一样可以好好活着。况且,我能看得出,那位陆公子是真心待你,我也就能放心去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让喻江恒面露挣扎神色,小拇指不由自主勾动,但很快他浅笑一下,神情定格在落寞,“陆先生他...日后定能遇见更好的人。”
喻文胜闭眼,收敛住目中精光,长长叹一口气,“恒儿,你当真想好了吗?”
喻江恒张口深吸气道:“想好了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蒲团上詹玉念的尸身,双目由半阖缓缓完全闭上。
石台上长明灯的火光越来越弱,岩壁上的青铜灯盏也随之昏暗,下一瞬,整个场景突然褪色成惨白,再烟花般炸开成漫天雪花飘散。
天地间一片白茫茫,陆无咎收回想要抓握喻江恒却落空的左手,掌心只余彻骨冰凉。
“公子,现在是否可以收了神通呢?”
女子发间的步摇掉落在地,发髻也松散下来,她的喉间抵着一截折断的梅枝,另一头被陆无咎紧紧握在手中。
“我已经按要求将所有的都展示给你看了,公子是不是也该兑现诺言放了我?”
“哦?想让我放了你?”陆无咎缓缓转回头来,面上再缓缓爬上一抹笑,悦目笑意却比漫天飞雪还要寒气逼人几分。
“我思来想去觉着有些太不公平,你们三番两次诓我,我要是说话算话放了你,实在吃亏,所以...”他声音压低,一字一句道:“这次,我决定...要食言了。”
“你!”女子怒气上涌,有呼啸寒风裹挟暴雪压进亭内,化作无数冰棱细针,寒光闪闪直刺向陆无咎。
却在下一瞬,被陆无咎周身乍起的清正罡气吹作阵阵白烟消散。
浩浩罡风吹鼓陆无咎的衣袍,扬起他的发,将其周身数丈内梅树尽数连根拔起,掀飞。
女子凄厉惨叫出声,满头青丝霎时泛起白霜,精致面容如落红凋败,她纤纤玉手迅速干瘪如老树枯枝。
“你....你竟敢!”女子颤抖双手捂着面颊大口喘气,“你闯我结界,破我阵法,毁我容貌,我要杀了你!”
凛冽风雪与清正罡气在小小亭内剧烈碰撞,相互撕扯。
丹田已近枯竭,细密汗珠浸湿额间碎发,陆无咎却不为所动,只漠然看着愈发癫狂的衰败女子,淡声问她,“告诉我,他在哪?”
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在哪了!”女子仰天大笑,声音嘶如裂帛,“我即活不成,他也别想活!你更别想好过,哈哈哈哈哈哈....”
陆无咎在冰刀一般的风雪中静静伫立,手指隐在袖中控制不住地颤抖,他强压气息道:“如果他死了,我不介意去陪他,当然,我也可以选择再带上一人。”
罡气于周身凝滞,再轰然扩大,巨浪般拍向四面八方,古朴小亭首当其冲,亭顶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,木柱断成数节,落下一地狼藉,满园梅枝齐齐折断,嫣红花瓣炸入漫天冰霜,如血雨般飘落。
女子强撑不住,颓然跪倒在地,她蜷作一团目眦欲裂瞪向陆无咎,却在他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中骤然萎顿。
“现下正关在府衙牢中的季三公子,我想,他也会乐意去陪着阿恒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