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心系在可以触摸人形虎耳的新奇体验上,喻江恒似乎完全没听到那句弥补过失的话。在陆无咎意味深长的眼神中,喻江恒兴致勃勃又小心认真地捏了捏毛茸茸的虎耳,口中还叹出个极轻微的‘哇...’来。
等终于念念不舍地收回了手,喻江恒又有些意犹未尽地垂眸看了看唐壹身后摆动的尾巴,忍不住再试探问道:“我还能...摸一摸你的尾巴么?”
“尾巴?!”
方才还一脸笑意的唐壹听闻此言,霎时满面红霞,双手迅速往身后一背,连连后退,“不...不行!”
喻江恒未料想他这般反应,疑惑眨眼道:“为何耳朵摸得,尾巴却不能?”
唐壹面色更红,耳朵尖似都开始充血,支支吾吾,细弱如蚊吟般说道:“因为我们一族只有在求...求亲的时候才...才能摸尾巴!我的尾巴至今...只有陆大哥摸过!”
将听到喻江恒新的念头时,陆无咎就觉大事不妙,只可惜伸手捂唐壹嘴的动作到底是没赶上,那句惊雷般的话全让竖起耳朵的喻江恒听了去。
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捂住脸,陆无咎悔不当初,他当年初遇唐壹时若知晓这个离奇的规矩,又怎么会管不住自己的手!
往事当真是不堪回首...
“啊...竟是这样啊。”喻江恒听完唐壹的解释后点了点头,再开口时语气已无波无澜。陆无咎却觉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老君炼丹炉中的三昧真火,似要将他烧成一捧黑灰,再扬到夜风里吹散。
结果真就一阵大风起,吹得满院树梢沙沙响,扫得地上枯叶打卷飞。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...”陆无咎无力地张口欲做解释,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,正惆怅,突就听头顶屋脊上响起一声鬼哭狼嚎,“哇啊啊啊啊!这...这这这是哪?我怎么会在屋顶上啊?陆爷爷...!陆大神仙!救命啊!”
三人齐齐抬头,唐壹一拍脑门哎呀了一声,“我来时在院子里的假山处瞧见个人鬼鬼祟祟到处瞅,想着可能是闯进来想偷东西的毛贼,就打晕了带了过来,刚才一时情急把他丢房上了!”
说话间唐壹已跃上了屋顶,又听一声大汉粗犷的惊喝,“喂喂喂!你你等会!你是什么人!放我....啊....”,最后的‘下来’两字在落地后才蹦出来。
喻江恒方才后撤两步,仰脖子看得真切,唐壹原地一跃便轻松跳上了两丈有余的屋顶,又如同拎鸡仔般将一名壮实大汉提溜了下来。
那大汉闭眼伏地,连连大喊,“少侠饶命!”,结果半天未听见动静,收声侧首眯起眼缝慢慢抬眼瞧。
远近不齐三双鞋,白色的那双大汉认得,是那个掳自己的人的,另两双靴子皆隐在长袍下。一人的袍色大汉分外眼熟,猛抬头去望,果然就是自己要找的人。
大汉膝行奔至陆无咎面前,一把鼻涕一把泪喊道:“陆爷爷!我可算找到你了!”
陆无咎扶额,顶着喻江恒奇异审视他的目光伸手将闻人赛虎往直里拉,“你先起来,有话好好说,还有你以后...叫我陆公子就行。”
闻人赛虎哪敢怠慢,忙不迭爬起来,点头如捣蒜,“好的!陆爷爷!”
陆无咎额角一跳,就听唐壹在旁侧‘咦’了一声,有不明就问,“陆大哥你什么时候在凡间有了个这么...”,唐壹说着稍比划一下,没找到合适的说辞,只得含糊道:“这么大的孙儿了?孩他奶是谁?我可认得?”
陆无咎甚是无奈看了唐壹一眼,心说这会你就别再添乱了成不?
“此事说来话长...”陆无咎张嘴又闭上,再张嘴,只说了一句,“总之是个误会。”
但其实陆无咎此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,他抬手替闻人赛虎拍了拍外衣上沾的灰,问他,“所有的事你都还记得?”
这问题让闻人赛虎好一阵想,他犹豫张嘴,试探着说道:“我...是不是不该记得?”闻人赛虎挠着后脑勺,眉头如打了个结,“我来前去找了我那几个兄弟些,可...他们好像一同失忆了!但他们互相之间记得的事又完全一样,倒好像是我得了失心疯...”
“我便想着从密道寻过来瞧瞧,结果刚从假山里爬出来...就眼前一黑昏过去了。”闻人赛虎小心瞟了唐壹一眼,不着痕迹向后挪半步,转头眼巴巴望着陆无咎,“不过既然陆爷...陆公子你在这,就说明我没有得失心疯对不对?”
正常而言,那场雨应该将所有无关之人对于季喻两家的记忆都做了修正,但为何闻人赛虎却未受影响?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漏网之鱼?
陆无咎摸了摸下巴,转向问唐壹,“你在季府遇见的那两人,他们去了哪里?”
“你说他们啊...”唐壹虎牙一龇,神色略有不爽地按着肩膀转了转脖子,“那个冷脸的男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找我打架,小爷我正打得兴起,另一个满脸假笑的男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说‘杻阳山再会’就把人叫走了,他们跑得太快,我没追上...”
在速度上被人甩脱这件事对唐壹来说,简直就是奇耻大辱,他磨着牙一脸愤愤,“下回再见着,我定要咬他们两口才解气!”
“你说的季府的那两人...是铭远的兄长么?”一直默默在旁看着的喻江恒突然开口问,“铭远...他怎么样了?”
夜风穿过廊下,吹动众人衣角,陆无咎微侧脸,避开喻江恒望来的询问目光,回想起那片漫天飞雪下的绚烂梅林,如鲠在喉,不知如何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