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膏微凉,覆在伤口,泛起一丝痒意。秦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,他从未觉得时间那么难熬,那股痒意似乎要钻进心底,深深扎根。
离她很近很近,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如青柠般的香味。那是他无比熟悉,无数次令他安心的味道。思绪百转千回,秦遇突然想起那夜意外的拥抱。
那么柔软,那么让人贪恋。
秦遇自小被寄予厚望,多是克制和压抑的,鲜少放纵自己的情绪,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。
可自她跌入他怀中,抱了他,却又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,他竟也变得敏感起来,开始患得患失。
他开始更加在意她,比往日更常想起她,怕她在外受到欺负。每日守在门口,期待和她的每一餐。
这是他前半生,从不曾有过的感受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为何这么奇怪。直到那一日,她倒在他面前。
感受到那种他再也不想经历的痛楚,以及差点失去她的恐惧,他方明白......
原来,他早已生了私心。
所以她昏迷时,他一直陪着她,就想她醒来后第一个看见他。
可是......
他的身子太不争气。
秦遇抿紧唇瓣,神色不明。
将他额头包好,陆昭云收好药,起身准备离开。
突然感觉衣角被拉住了,身后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。
“疼。”陆昭云脚步一顿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从那语气中,她好像品出了一丝丝委屈。
“昭云,我疼。”他重复道。“你别走。”
陆昭云折回来坐下,端起他的手掌,轻轻吹了吹。
“呼呼就不疼了。”
骗人的,主要起个心理作用。
伤得那么重,也没有止疼药,他怕是还要忍一阵子。
见他难得敞开心扉,流露出脆弱的一面,陆昭云感到意外,却也赞同。
“以后不开心也说出来,人非草木,情绪是需要疏通的。”
今夜月光幽微,陆昭云不知晓的是,在她身旁的秦遇半张脸隐在暗处,面上闪过一丝偏执。
秦遇一直清楚,他骨子里是贪心的,他想要她多在意她,哪怕再小的细节。
南陇徽州。
曲江楼雅间,一个少年郎眉目如画,喝得酩酊大醉。
“表哥。”
他声旁一个白衣男子无奈道:
“子安,都过去多久了,你怎么还没放下。你表哥若是脚程快一点,或许已经喝下孟婆汤投胎了。”
少年郎脸色涨红,抡他一锤子,破防大骂:“放屁!”
“我表哥肯定还活着,他都没有给我托梦......呜呜呜......”他骂着骂着突然哭了起来,甚至开始骂一些危险的话。
“都怪那李邺那狗东西!”白衣男子眼疾手快,迅速捂住他的嘴。
小声在他耳边提醒。
“小祖宗喂,南陇暗中纵是你谢家的地盘,可江山一日未易主,天子名讳便一日不容冒犯,当心隔墙有耳。”
谢临醉酒,又在气头上,哪听得进去。“狗皇帝,狼心狗肺......”白衣男子苏妄手足无措,被逼的实在没招了,慌忙从袖中掏出一物,试图转移他视线。
“你最宝贝的骏马木雕,不是丢了吗?看我为你买的,是不是一模一样。”
听到“木雕”二字,谢临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一瞬,他晃晃头,定睛一看,瞳孔骤缩。
他一把抢过木雕,眼睛死死盯着骏马的尾巴,上面赫然三道线,由浅至深勾勒出箭头的形状。
这个力度,这个标志。
是他。
世人皆知镇国将军骁勇善战、杀伐果断,却不知他表哥秦遇也曾少年意气,练成百步穿杨后也会欢喜,欣然设计独属于自己的图腾。
这是只有他知晓的秘密。
他遗失的骏马木雕,正是他儿时央求表哥所刻,马尾上同样有这个箭头。
表哥真的还活着,谢临泪流满面。
他眼珠迸出血丝,猛地抓住苏妄大力摇晃。
“你在何处寻得它?”
京城勤政殿。
李邺展开一封密信,双眼微眯,扫完上面内容,霍然震怒。
“没用的东西,如此沉不住气。”
下首跪着的黑衣劲装男子猛地磕头,“圣上息怒。”
“呵!还有脸让朕息怒。”李邺眼中划过一道暗光。
“你手底下的人,废物到连一个瞎子都杀不死。祁慎,下次再失手,金吾卫统领的位子,你也别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