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芾在某回收平台,有一个长期稳定联系的药贩子。
为了抑制夫诸在精神图景中的燥狂,她每个月都要在这个药贩子手里买安托素。
从前没有钱,她只买得起来源不明、未经批准上市的仿制药。但现在手里有了小六十万,叶芾决定对自己好一些,她要买原研安托素。
周日,两人约好在诺特的西敏区拿药。
叶芾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会儿,索性在附近慢慢逛着打发时间。西敏区是典型的地中海和巴洛克风格,带着很浓的宗教气息。精雕细琢的浮绘雕像随处可见,石板路温润干净,街道两侧的店铺装修得复古又静谧,橱窗透亮,少见人喧闹。
大街小巷,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、窗下,都种满了花,姹紫嫣红,锦簇鲜活。巡警三步一岗,每个路口还安插着哨兵戍卫。
这里的氛围又与诺特其他地方有所区别,人来人往,看似自由,守备却又特别森严。
逛到后面才了解,原来帕纳吉亚圣殿的主教堂在这里。
晚上七点,叶芾在商场的寄物柜里拿到药,此时天色已黑,她忽然不急着回去,反而走进街边一家披萨店,点了张披萨,坐下来慢慢吃。
到七点半的时候,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下来。她放下刀叉,透过面前的玻璃窗向外看。发现街上的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。
虔诚信众捧着白色蜡烛,神情肃穆,朝圣者纷纷穿着白色、灰色的长袍,合着星光、路灯、蜡烛的颤抖灯芯,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。人群从四面八方的地方汇聚,又朝着主教堂的方向缓缓走动。
邻桌有人在聊天,叶芾竖起耳朵听了会儿,才知道原来今晚主圣大人米襄将亲自在主教堂,主持安魂弥撒。
虽然今晚要查寝,可是......
叶芾看了眼时间,做下决定。管他那么多,这种场面错过了,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饭后,她在路边的流动商贩那买了一只薄荷味的冰激凌球,一边小口咬着,一边跟着人流的方向往教堂走去。
晚上八点,恢弘的教堂仿佛从墨色里拔地而起。巨塔足有几十层楼高,塔身上密密的尖拱玻璃彩窗高高地嵌进墙里,一层叠一层,随着尖顶直刺入天际。圣像在彩色玻璃映照的烛光中透出深幽的光,门楣上的浮雕半明半暗,圣女半阖着眼,俯瞰台阶下如潮水般的朝圣者。
教堂的安检特别严格,任何吃食和液体都不能带进去。逼得她两口将剩余冰激凌吞下,又排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队,才终于进去。
不愧是希尔伯特域史上最负盛名的大教堂。
从外观看,已经是人类审美所能达到的艺术巅峰。但只有当置身于教堂内部,亲自用眼睛丈量,才会明白人类的艺术创造能力远不止于此。
高耸的罗马式石柱直指苍穹,穹顶在几十米之上收拢,四周层层摞高的彩绘玻璃窗将光线滤成华美绚丽的色带。整座教堂浸在一种神圣的艺术色彩里。
人类对艺术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其中,最让人有压迫感,最令人感到窒息的,是教堂正中央的那尊通体汉白玉雕成的圣天使像。
祂立于高台之上,头顶几乎触到穹顶。巨大的双翼轻柔舒展,白色的羽毛根根分明,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振翅而起,翼间蕴含着雄厚的生命力。圣天使身披繁复飘逸的长袍,白玉雕成的衣衫竟如丝绸般飘逸洒脱,衣褶自然,垂落的衣角无比服帖地堆叠在脚下。
祂脚下,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几何形下沉式花园。迷阵般的石砌花坛里,栽种着无数深红浅白的鲜花。
星河浩瀚,星光从玻璃穹顶倾泻而下,穿透空中浮动的微尘,给这座圣像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宛如神迹。
几千人的座位在短时间内很快坐满。长椅从祭坛前一直排到大门口,坐满了教徒和居民。剩下没有座位的地方也塞满了人。
少顷,骑士团在上万根蜡烛的辉映下,从中殿列队走来。
四十名S级哨兵,骑士铠甲严整划一,头盔和胸甲将人包裹得密不透风。他们行至中殿两侧,然后齐齐转向,笔直地立于石柱前,纹丝不动,与身后的石柱浑然一体。
大概一两分钟后,管风琴缓缓拉开序章。
唱诗班随之起声,上百人的声音高低汇聚在一起,声音传到回音壁上,又从头顶落下,传到到教堂的每个角落。
教堂上千人不约而同起身。
叶芾不明就里,以为这是她们信徒的流程,本不打算起身。结果她右边一个几岁的小学生,从管风琴一响,便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起,身姿笔挺,见她不起来,眼睛便一直斜斜盯着她,小脸紧绷,大有她不起立不罢休的架势。
叶芾心中憋屈,但到底又不能跟小学生计较,到底还是无情不愿跟着众人站起来。
教堂中殿,那扇高耸的青铜大门缓缓向内推开。
先进来的是两个修士,一左一右,手捧权杖,步伐庄严。
再然后,戴着银色面具的主圣缓缓步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