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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天过去,夜姬总能把贺茂爱子哄得服服帖帖,连贺茂忠行都夸她沉稳懂事。
借着陪贺茂爱子旁听的由头,她也能日日出入阴阳学所。
学所里多是各家送来的贵族子弟,学诗书,习书法,论阴阳法理,偶尔也练些基础术法。
这些枯燥的学习内容夜姬完全不关心,她始终把关注点落在别的上面。
一是鬼童丸。
这个少年永远都独来独往,学生们看他的眼神混杂着畏惧与敌意,没人愿意靠近,也没人敢真的招惹。
二是那些贺茂家的公子哥们,他们的长辈父母,多半是贺茂家有名的人物,大概率能够靠着他们而找出能使用业火的人。
业火是高阶禁术,寻常阴阳师碰都碰不得,能用出这一手的,那就能肯定是杀害羽衣和爱花的真凶了。
夜姬的计划有条不紊地铺开。
她每天午后都会提着食盒去学所,有时是团子,有时是清甜的果子,一一分给听课的学生。
她笑容温柔,手脚麻利,说话又妥帖,不过半月功夫,学所里的学生们都夸爱子小姐的侍女贴心懂事,对她好感倍增。
唯独鬼童丸,从未接过她递去的东西。
而这份“特例”,在众人眼里渐渐变了味。
本就对妖鬼心存芥蒂的学生们,越发觉得他傲慢无礼,不识好歹,对他的敌意一日重过一日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这天午后,日光透过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,学生们散了课,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吃点心。
夜姬提着食盒,径直走向了独自坐在树下休息的鬼童丸。
少年正闭目养神,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。
“鬼童丸,大家都在吃点心,我给你也带了一份。”夜姬走到他跟前,递过一个纸包。
鬼童丸缓缓睁开眼:“我不吃这些。”
夜姬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,往后缩了缩,脚下“不小心”绊到凸起的树根,整个人往前一扑,手里的纸包飞了出去,点心撒了一地。
她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,膝盖蹭过碎石,立刻渗出血来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!是我笨手笨脚的,惊扰您了!”她慌忙低头去捡,声音带着哭腔。
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鬼童丸!人家好心给你送点心,你不吃便罢了,怎么还推人!”立刻有学生站出来维护看起来被欺负的夜姬。
“爱花,你没事吧?膝盖都流血了!”有人上前扶起她。
贺茂爱子也跑了过来,看见她膝盖上的伤,登时火冒三丈,指着鬼童丸的鼻子骂:“你这个妖怪!父亲好心收你做弟子,你却在这里打我的侍女!我这就去告诉父亲,把你赶出去!”
贺茂爱子说完,果然去叫贺茂忠行了。
此时,指责声,鄙夷声,窃窃私语声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鬼童丸坐在原地,看着人群中央那个垂着头,看似瑟瑟发抖的女孩,眼瞳中的血色一点点浓了起来。
他当然知道她没摔,莫名的冤屈让他不能申诉。
这些蝼蚁一样的人类,对他有着不分青红皂白的恶意,还有夜姬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,都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厌烦。
生来是修罗道的鬼,便是原罪吗?
既然他们都觉得他是恶,那他便恶给他们看。
鬼童丸缓缓站起身,他没有怒吼,没有警告,只是沉默地站了起来,像一头终于厌倦了笼子的野兽。
他拉出藏在衣袖里的锁链,哗啦一声垂落在地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消失了。
不是快得看不清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,原地只剩下被踩裂的青砖,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第一个学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他只感觉一阵风从侧面刮过,紧接着胸口一凉。
他低头,看见一只沾满血的手从自己的胸膛穿了出来。
那只手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拉长,鬼童丸已经抽出手臂,将那团血肉随意丢在地上。
那学生的身体晃了两下,膝盖一软,直挺挺地跪倒在地,然后向前栽倒,扬起一片尘土。
其余学生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边跑边从袖中掏符纸。可能是太过慌张,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还没来得及施术,鬼童丸就拦在了他们的去路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鬼童丸抽起锁链,如利刃般直直刺入其中一个学生的后颈,从颈椎的缝隙间穿入,从咽喉前方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