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时间,林昭宁跟着傅深予下楼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林昭宁站在傅深予身后半步的位置,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发呆。他还在想下午那些事——盒子、笔尖,还有傅深予弯腰看他时眼里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。
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?“我会努力的”?现在回想起来,那语气怎么听都像个小学生在跟老师表决心,蠢得要命。
他正想着,电梯忽然微微晃了一下,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,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扶手。手还没碰到,就听见傅深予的声音从前头传来:“站稳。”
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。林昭宁赶紧把手缩回来,站得笔直,耳朵尖悄悄红了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了负一楼。
林昭宁回过神,跟着傅深予往外走。他以为会从大堂出去,结果傅深予径直走向了通往地库的通道。
“车在地库。”傅深予头也没回。
林昭宁“哦”了一声,跟上去。地库里安静得很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不太规律的心跳。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那里,司机站在车门边候着,看见傅深予过来,微微躬身,拉开了后座车门。
林昭宁跟在傅深予身后,本能地准备绕过车头去副驾驶。
“去哪儿?”傅深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。
林昭宁回头,愣了一下:“去……前面坐?”
“坐后面。”
两个字,语气淡淡的,却让人不想反驳。不是那种命令式的强硬,而是一种理所当然。
林昭宁“哦”了一声,赶紧绕回来。司机已经帮他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,他弯腰钻进去,在后座坐好。傅深予从另一侧上了车,在他旁边坐下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林昭宁忽然觉得这辆车好像比平时看到的都要大。大到他觉得自己缩在角落里的样子一定很可笑。他手忙脚乱地去扯安全带,拽了两下没拽出来——卡住了。他使劲拽了一下,还是没拽出来,急得耳朵都红了。
旁边伸过来一只手,轻轻按了一下卡扣,安全带“唰”地一下弹了出来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他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又犯蠢了”的心虚。
傅深予没接话,只是收回了手,靠回座椅上。
他靠回去了。什么都没说。但那只手……刚才是不是碰到了我的手指?好像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。
车子缓缓驶出地库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把车里染成一片暖橙色。
林昭宁缩在后座上,不知道手该放哪儿,眼睛该看哪儿。
本来他没这么紧张的。毕竟不是第一次陪傅深予参加饭局了。也不是第一次坐进傅深予的车了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从下午开始,一切就都不对了。
他先是鬼鬼祟祟地蹲在傅深予办公室门口,被逮了个正着。那会儿他端着杯子假装看海报,眼睛却一直往门缝里瞟,恨不得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结果门突然开了,他一个激灵转身,手里的水泼了自己一裤腿——还溅了傅深予一身。
然后是那个盒子。深色的木质盒子,沉甸甸的,打开来是一整排绝版的古董笔尖,还有一支刻着他名字的笔杆。那些东西他只在论坛的精华帖里见过,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摸到实物。
傅深予却轻描淡写地递了过来。
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。从下午被逮到的那一刻起,一切都像被按了快进键,画面一帧一帧地跳,跳得他眼花缭乱。可每一个画面又都格外清晰——傅深予弯腰看他时的眼神,还有那句“等你以后画漫画出名了,签给我”。
这些画面叠在一起,在他脑子里转啊转,转得他心跳加速、手心出汗、耳朵发烫。
可心跳加速的同时,心里又甜丝丝的。像小时候偷吃了一颗藏在枕头底下的糖,明明知道不该吃,可那股甜味儿从舌尖一直渗到心口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他说不上来这种甜从哪儿来。
是因为礼物太贵重?是因为傅深予对他太好了?还是因为——那个人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在别人那里见过的、很安静很认真的光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此刻他手足无措得像个傻子。手不知道该放哪儿——放膝盖上太拘谨。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——看窗外显得心虚,看傅深予又不敢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,生怕喘气声太大,打破了车厢里这片小心翼翼的安静。
我能为他做什么呢?他什么都有,什么都不缺。我连一套西装都买不起,他送我的礼物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还。
这种感觉,像极了他上小学的时候。
林昭宁依稀记得,小学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,成了他的同桌。那个男生好像不是很爱说话,下课也不跟人打闹,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。林昭宁不知道为什么,总想跟他多说几句话。会不自觉地想给他带吃的;放学收拾书包,会故意放慢速度等对方一起走。
那种“想靠近又不敢靠近”的感觉,那种“心里甜丝丝又手足无措”的感觉,跟现在一模一样。
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。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一点,又好像更糊涂了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傅深予——那人靠坐在座椅上,眼睛闭着,神色淡然,像是在闭目养神。车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明明暗暗的,好看得不像话。
林昭宁赶紧收回目光,心跳有点快。他发现自己最近心跳加快的频率越来越高了,高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。
他在心里记了一下:改天挂个心内科的号,检查一下。
车里安静得过分。林昭宁的脑子却一团乱麻。
代替叶枫作为助理,饭局上应该做什么来着?敬酒吗?他这个身份不适合。接话?他好像也不擅长。挡酒?他的酒量,更不可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