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安静下来,夕阳的光在车内缓缓移动。
“很紧张?”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没有睁眼。
林昭宁赶紧摇头:“没有没有没有紧张。”摇头的动作太大,领带跟着晃了晃。
傅深予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淡淡的,却像是什么都看穿了——看穿他的手忙脚乱,看穿他的心跳加速,看穿他那些不敢承认的小心思。
过了两秒,他收回目光:“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?”
“嗯。”林昭宁老实承认,“我以前没跟老板出去吃过饭。”
“那你上次出差……”
“那次没这次正式。”林昭宁想了想回答道。
傅深予想了想,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,点了点头。
“那今晚算是第一次。”
“嗯。”林昭宁的手指又开始抠座椅,抠了两下想起傅深予说“皮要破了”,赶紧把手缩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
我是不是太紧张了?他会不会觉得我上不了台面?
傅深予看着他那缩回去的手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他伸手从座椅旁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,拧开瓶盖,递过去。
“喝口水,别紧张。”
“都说了,没、没紧张!”林昭宁嘴硬地回了一句,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飘。他接过水瓶,低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上下滚动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却浇不灭脸上那层灼烫的红。
刚收了别人的礼物,所以今晚的饭局一定要好好表现,至少不能搞砸。
他低下头,领带系得整整齐齐,不松不紧。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了——他平时从来不扣,觉得勒脖子,但傅深予帮他扣了,他竟没觉得勒。
他伸手摸了摸领带结,指尖碰到那个平整的结面,忽然想起傅深予系领带时专注的眉眼,以及他手指停留在自己领口的那几秒。
朋友之间顺手帮个忙,也很正常。、
“别摸了,再摸就歪了。”傅深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我就是检查一下,看你系歪没有。”嘴上说着,手却像被烫了一下,嗖地缩回来,速度快得像做贼被抓了现行。耳朵尖那点红,出卖了他所有的嘴硬。
傅深予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林昭宁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红透的耳朵上,落在他不自然到极点的坐姿上。那人看了两秒,什么都没说,又闭上了眼睛。
林昭宁把脸转向车窗,假装在看风景。车窗上映出他的脸——有些红。他对着那个倒影在心里骂了一句:林昭宁,你能不能有点出息?
林昭宁把水瓶捧在手里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边缘,忍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,小声开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
傅深予侧头看他。
林昭宁被他看得更紧张了,语速不自觉加快:“我没参加过这种饭局,不知道规矩。万一我说错话、敬错酒、或者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合作方,给你丢脸了怎么办?要不你还是叫叶助理回来吧,我——”
“叶枫请假了。”傅深予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来不及了。”
请假了?可我今天明明看见他了……算了,老板说请假就是请假,他哪有资格问。
林昭宁想说“那你教教我该怎么做”,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很没用。
他咬了一下嘴唇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换成了另一句:“那……那你到时候提醒我一下,我反应挺快的。”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——自从认识傅深予后,他在人家面前丢的脸,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。现在说这个,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。
傅深予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嗯,提醒你。”
他的语气不重,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,像在哄一个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小孩,“不用紧张,你只管吃就行。今天的菜应该不错。”
林昭宁愣了一下:“……啊?”
“我说,今晚菜不错,你多吃点,还有做你自己就行。”傅深予重复了一遍,声音放得更轻了,“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那语气里的从容,像一张柔软的网,把林昭宁那些乱七八糟的忐忑兜了个严严实实。他垂下眼,攥着水瓶的指节松了松,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。心里乱糟糟的,却莫名觉得,好像真的没那么慌了。
林昭宁低下头,耳朵又烫了。
“……哦。”他小声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那……那我多吃点。”
傅深予看着他那颗低垂的脑袋——上面扎着的小啾啾已经歪了——又瞥见他红透的耳尖,嘴角弯了一下,没再说话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林昭宁靠在座椅上,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心跳还是快的。但那种“怕搞砸”的紧张,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点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忍不住问:“那个……今晚是什么饭局啊?”
“去敲定一部电影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会有合作方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还有导演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也有编剧。”
“哦……”
傅深予侧头看他:“只会说哦?”
林昭宁噎了一下,憋出一句:“……好的。”
好的和哦有什么区别?林昭宁你是复读机成精了吗?
傅深予嘴角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