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宁猛地撑起手臂弹开,跪在沙发边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烫得能煎鸡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傅深予——那人还是闭着眼,呼吸平稳,眉心微微舒展着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是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,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酒气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指尖在发抖——唇上似乎还留着傅深予的余温,那淡淡的酒香怎么都散不掉。
他的心跳还是快的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可是他忽然发现,自己已经不慌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酸酸涨涨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,发了芽,正悄悄地往上长。
林昭宁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用疼痛逼自己冷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,才把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他只知道,他好像……不想让他发现。又好像,有点想让他知道。
他在原地不知坐了多久,才慢慢站起来。
他给傅深予脱了鞋,把腿抬上沙发,看见旁边叠着一条毯子,便拿过来摊开,盖在他身上。做这些的时候,他的手一直在抖,但他告诉自己——朋友喝醉了,照顾一下,很正常。
他把毯子的边角掖好,直起身,低头看了傅深予最后一眼。那人闭着眼,呼吸均匀,眉头舒展着,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,上面好像还沾着一点水光。
完蛋了。刚才自己是疯了吗?他好像强吻了傅深予。
趁他醉酒没有意识的时候,强吻了自己的老板。
强吻了那个和他说做朋友的老板,那个送他礼物、带他去饭局的老板——人家拿你当朋友,你却……
不对。
刚才自己好像是无意的。无意的,一定是无意的。
再说了,朋友之间无意蹭一下嘴唇又没什么,都是男的,有什么大不了的?又不会缺块肉,蹭一下而已,淡定,稳住,又没发生什么实质的事情……
等等。他在想什么?他还想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吗?这个走向好像有点不太对。
林昭宁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朋友而已,都是男的,都是男的。
他猛地转过身,几乎是逃一样走出了那栋房子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人躺在沙发上,盖着他盖的毯子,睡得很沉。他轻轻带上了门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,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那个画面在脑子里不断回放——傅深予倒下去,攥住他的衣领,嘴唇贴上来。他抬起手,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——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度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金属壁上映出他的倒影,脸红得不像话,头发被揉乱了,眼神又慌又乱,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夜风迎面扑来,凉飕飕的,可他脸上烫得厉害。
林昭宁走出小区,站在路边,夜风裹着初夏的凉意扑面而来,却吹不散他脸上那层灼烫的红。
他掏出手机叫车,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戳准位置——手抖得厉害。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很亮,挂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他只是喝醉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喝醉了的人,做什么都是无意识的。他只是喝醉了。”
可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——他攥你衣领的时候,手指是准确的。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,是……林昭宁用力闭了闭眼,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萌芽里。也许傅深予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个人。
那个他口中的“故友”——对,一定是这样。
所以才会在醉酒后……所以那些温柔的动作,其实不是给他的。
是给那个人的。
林昭宁的胸口忽然泛起一股酸涩,说不清道不明。他用力摇了摇头,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声音压下去。喝醉了。
就是喝醉了。他什么都不记得。你也不要多想。不要自作多情。人家拿你当朋友,你在想什么?
车来了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车窗摇下来一整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,他没关。
他需要冷静。可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个画面——傅深予闭着眼睛,睫毛低垂,嘴唇贴着他的嘴唇。还有自己,那个没有推开、反而靠近的自己。
他用力攥了攥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林昭宁,你完了。
不,他没有完。
他只是……没反应过来。
对,没反应过来。下次不会了。不对,没有下次。
他望着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,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,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在身后。可是嘴唇上那点温度,怎么都甩不掉。他抬起手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,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傅深予的气息——酒味混着木质香,温热的,柔软的,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,不疼,但一直在那里。
他猛地收回手。他在干什么?回味吗?
“咔哒”一声,门关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。
黑暗中,傅深予的眸子亮得惊人,哪还有半分醉意。他慢慢坐起来,毯子从肩头滑落,他没去管,只是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上自己的嘴唇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还有一点,属于林昭宁的味道。
然后他的嘴角弯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弧度,是真正的、从心底漫上来的弯。像冰封太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缝,底下藏了多年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往外透。
指尖在唇上慢慢摩挲,像在回味什么珍贵的东西。他想起刚才,林昭宁扶他进电梯时的小心翼翼——那人一边吃力地撑着他,一边偷偷看他的脸,看一眼,移开,再看一眼。
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角度,藏着担心、紧张,还有一点连林昭宁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。那个人不知道,可他全收在眼底了。
那瞬间,他心里软了一下。像有什么被轻轻拨动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好听的回响。
他又想起林昭宁在门口一根一根试他手指的模样。那双手握着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按上去,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。
然后是那个温热的嘴唇贴过来,往前,再往前,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那一下很轻,轻得像试探,像忍不住。
傅深予当时闭着眼睛,可那一刻,他差点就要睁开眼了。但是他忍住了,只是收紧了手臂,把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,然后开始回应那个吻。
他吻他的时候,能感觉到林昭宁整个人都僵住了,连呼吸都不会了。
可慢慢地,那具身体软了下来,慢慢地,他开始笨拙地回应——很轻,很生涩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,却又舍不得停下来。
就是这种笨拙,让傅深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从没觉得“笨”这个字可以这么让人心动,也从不知道,一个人的嘴唇可以这么软。
直到他感觉到林昭宁有点喘不过气来,他才不得不松开他。其实他多想再抱一会儿,再抱一会儿。
后来,那个人就那么趴在他身上,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傅深予闭着眼,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的眉毛滑到眼睛,从眼睛滑到鼻子,最后停在嘴唇上,停了很久。
傅深予的指尖又擦过自己的唇。那里还留着林昭宁的温度,还有他那个笨拙的、试探的、忍不住的、舍不得停下来的吻。
他忽然有点后悔。
后悔自己的理智为什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跑出来。他本可以多吻一会儿的——可以睁开眼,可以让那个人知道,这个吻他等了很久,也忍了很久。
不过没关系。以后有的是时间。他会一点一点地,把人留在身边。
当然,如果他不会,他也可以慢慢教,手把手地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