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后，林昭宁洗漱完毕，回到房间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

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月光，落在那张床上。

他看着那只枕头——傅深予枕过的那只。上次换洗床单时，他不知为何偏偏漏掉了它。那股独特的木质香似乎还在，若有若无地渗进棉花里。

他走过去，把枕头翻了个面，想了想，又翻了回来。

躺下，闭眼。

可一闭眼就是傅深予的脸——他倒下去时攥住衣领的手，他嘴唇贴上来时温热的触感。

林昭宁猛地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胸腔。

傅深予亲了他。

不对，是傅深予喝醉了，他不小心碰到了傅深予的嘴唇。

然后他不小心亲了醉酒的傅深予。

他亲了一个男人。

他应该觉得恶心、愤怒、被冒犯。

可是他没有。

他只是慌，心跳加速，只是……不讨厌。

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来，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，坐在黑暗里，手攥着被角，指节泛白。

手机亮了。

是傅深予的消息：“到家了吗？”

他盯着那四个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
他想起傅深予闭着眼睛的样子，想起自己不仅没有推开，反而主动靠近。

傅深予那么真诚地说“我们可以做朋友”，那么信任地带他去饭局，送他昂贵的礼物。

可他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，偷偷尝了一口不该碰的甜。

这份友谊，从今晚开始，不再干净了。是他毁掉的。

他打了一句“到了”，删掉。又打“你醒了？”，删掉。又打“你刚才喝多了”，删掉。

感觉每一句都像在试探，都像在提醒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他不敢发，怕自己的语气会泄露什么。

最后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对面没有再回。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墙上白花花的，像他此刻的脑子。

然后，一个念头又扎了进来——他不讨厌那个吻。

这个念头像惊雷炸开，林昭宁猛地坐起来，手攥着被角，指节泛白。

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咚、咚、咚，每一下都在提醒他：他不讨厌。

不只不讨厌，他甚至在那几秒里忘记了挣扎，甚至主动回应，甚至舍不得停下来。

可是，傅深予把他当朋友啊。朋友就该真心相待。

而他呢？他趁傅深予喝醉时没有推开，甚至主动凑了上去。

这算什么朋友？他连一个正常人都算不上。

林昭宁把脸埋进掌心里，声音发颤：“我……我都干了什么啊……”

他觉得自己恶心。不是恶心那个吻，是恶心自己——恶心自己在那几秒里沉沦，恶心自己不仅没有推开反而靠近，恶心自己在离开之后还在回味那个触感。

他就是一个趁人之危的混蛋。他玷污了那份友谊。

他猛地坐起来，拿起手机，打开浏览器。

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，打了一行字——

“被朋友亲了怎么办”，盯着看了一瞬，飞快地删掉。

又打：“一不小心亲了朋友怎么办”，不对，删掉。

再打：“如果一个男生不小心亲了另一个男生正常吗”，还没打完就停住了。

正常？怎么可能正常。

他咬着牙把那行字也删了。

最后他打出一句：“喜欢上同性朋友怎么办”。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搜索框里，他却像被烫了一样，狠狠按灭了屏幕，把手机摔在枕头旁边。

“林昭宁你疯了。”他骂自己，声音发闷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，“你只是……你从来没谈过恋爱，所以分不清友情和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因为他说不出口。他分不清的，好像不只是友情。他分不清自己对傅深予的依赖、信任、那些说不清的心动，到底是朋友之间的感激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可是如果只是感激，为什么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？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先于理智做出回应？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傅深予的嘴唇、傅深予的温度、傅深予的味道？

他不敢再想了。他怕再想下去，他会发现自己根本不配站在傅深予面前。

他用力攥紧被角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用疼痛逼自己停下来。

可他睡不着。翻来覆去，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，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安放自己的姿势。

被子掀开又拽回来，枕头翻过来又翻过去，连那只被他推到一边的枕头都被他重新拉回来，抱在怀里。那股木质香好像又飘过来，他像被烫了一下，又推开。片刻后，又拉回来。

他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碾压——

明天怎么面对傅深予？如果他醒来后问起，自己该怎么回答？

说不小心？说都是误会？他会不会因此开除自己？

林昭宁又想起出差的两次，自己在傅深予床上醒来。如果那些还能用跑错房间、喝醉了脑袋不清醒来搪塞，那今晚呢？

今晚的他滴酒未沾。

他好像真的性骚扰了傅深予。

完蛋了。他把脸埋进被子里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又被他搞砸了。似乎不单单是搞砸——他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