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像沙漠,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七零八落,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他缓了一下,意识到这个场合除了傅深予还有徐牧这个观众。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,但说出来的话又干又涩,像砂纸在嗓子里磨:“我就是茶喝多了,稍微有点失眠。”
说的时候他不敢抬头,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那摞文件上,怕一对上那双眼睛就露馅。
傅深予没说话。
林昭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,每一秒都长到窒息。他甚至怀疑,傅深予是不是故意等他抬头,就想看他红透的脸——是不是什么都记得,只是在逗他。
“那……你以后少喝点,注意休息。”傅深予终于开口。
“好,谢谢傅总。”林昭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然后脚步声远了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轻,直到完全听不见。
林昭宁这才敢抬起头。
傅深予已经走远了,只留下咖啡的苦味和那股木质香,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。林昭宁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秒——深灰色西装,肩线笔挺,腰身收得漂亮极了。那个弧度从腋下骤然收紧,又在胯骨处舒展开来,衣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底下藏着的力量感若隐若现,像一把被布料裹住的弓,随时都能崩出凌厉的力道。
他以前从没注意过傅深予的腰。
不对,也许注意过。只是那时候他只会想“这衣服剪裁不错,一定很贵”,如今却盯着那个被西装勾勒出的线条,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。
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。
因为那个转身、那个迈步,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故意引诱他。
直到走廊空荡荡的,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,林昭宁才慢慢瘫回椅子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还在没命地跳。
“傅总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。”徐牧在旁边小声说,手里还端着水杯,一脸若有所思。
林昭宁的心又提了起来:“怎、怎么奇怪了?”
“说不上来,就是——”徐牧歪着头想了想,“看了你好久。就是一直在看你。你低头捡东西的时候他在看,你站起来的时候他也在看,你说话的时候他还在看。”
林昭宁耳朵又烫了:“人家可能只是在看……看我桌上的文件。”
“那摞文件?”徐牧瞥了一眼那摞被他挪来挪去、纸边都卷起来的文件夹,嘴角抽了抽,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林昭宁说不出话了。手指还在抖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完了,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是不是什么都记得?是不是后悔跟自己做朋友了?
徐牧看他又不说话了,压低声音:“不过说真的,傅总今天心情好像不错。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他刚才嘴角好像有一点点笑。”徐牧回忆着,“虽然很淡,但我感觉他心情不错。”
林昭宁没接话。如果徐牧没看错,傅深予确实在笑——那他在笑什么?笑他黑眼圈?笑他趴桌上睡觉?还是笑他做贼心虚?他不敢再想了。
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徐牧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去了,不饿。”
“你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吧?”
“没胃口。”
徐牧没再劝,端着水杯走了。办公区安静下来,只剩林昭宁一个人。他趴在桌上,把脸埋进胳膊里,闭着眼。
脑子里全是傅深予站在走廊那边端着咖啡看他的样子,以及那个腰身。
他忍不住朝傅深予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收回目光,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,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完了。
林昭宁在心里想。他完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回头的那一瞬间,傅深予正站在帘子后面,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他看着林昭宁趴在桌上的背影,又看着他抬起头朝这边张望时那张苍白又慌张的脸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黑眼圈确实挺重的。
不过,挺可爱的。
下班后,林昭宁先去学校接林曜。
他老远就看到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背着书包,步伐稳稳地从校门里走出来。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蹦蹦跳跳、东张西望,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,像个被时光催熟的小大人。
看到林昭宁,林曜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加快了脚步。
“哥哥。”走近了,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藏不住的开心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林昭宁接过他的书包,挂在自己肩上。
“还行。数学考了第一名。”林曜的语气不紧不慢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可眼底那一点点得意还是出卖了他。
“真的?厉害啊!”林昭宁伸手揉他的脑袋。
林曜没有躲,但微微侧了一下头:“哥哥,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,不要总摸我的头。”嘴上这么说,脖子却悄悄往哥哥手心里蹭了蹭。
“好好好,我们曜曜长大了。”林昭宁笑着收回手,改去拉他的手。
“先去超市吧,家里纸巾快用完了。”林曜自然地拉着哥哥,往超市的方向走去。
林昭宁愣了一下——他都没注意纸巾快用完了。
这个小家伙,才八岁,操的心比他还多。
两人进了超市。林曜没有像同龄孩子那样到处乱跑、翻看零食和玩具,而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林昭宁身边,偶尔提醒一句“家里什么快用完了”,或者皱着眉头说“这个上次买过的,不好用”。
林昭宁有时候觉得,林曜懂事得让人心疼——可这种心疼里,又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欣慰。
从超市出来,林昭宁一手提着购物袋,一手牵着林曜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一大一小,安安静静地贴在地面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哥哥。”林曜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好像有心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