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宁脚步微顿,心里咯噔一下:“……有吗?”
“你刚才在超市把坏的辣椒放进袋子里了。”林曜抬头看了他一眼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,“你平时不会这样。”
林昭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这个小家伙,观察力也太强了。
可他总不能说自己满脑子都是傅深予的腰、傅深予的目光、傅深予那个若有若无的笑,还有昨晚那个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的吻。
“没事,”他捏了捏林曜的手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“就是工作有点累。”
林曜没有追问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语气笃定地说:“那今晚早点睡。”那语气不像弟弟在关心哥哥,倒像是哥哥在嘱咐弟弟。
林昭宁哭笑不得,却又觉得心头一暖。两人继续往前走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。
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林昭宁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前方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
车旁边站着一个人——深色西装,笔挺修长,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低头看着手机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,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。
林昭宁的心跳瞬间加速。昨晚那个吻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他的脸开始发烫,耳朵尖烧得厉害。他下意识想转身——往哪儿转?家就在前面,总不能带着林曜绕路吧?何况那个人已经抬起头,朝这边看了过来。
“哥哥?”林曜感觉到了他手的僵硬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那个人。
林曜没有问“那个人是谁”,也没有问“你怎么了”。他只是安静地看了看傅深予,又看了看林昭宁的表情——哥哥的脸红了,耳朵更红,眼神慌乱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副模样。
“是认识的人吧。”他轻轻说了一句,陈述的语气。
林昭宁深吸一口气:“嗯,哥哥的同事。”他说“同事”的时候,声音发虚,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称呼太单薄了。
可他能怎么说?朋友?昨晚亲过的朋友?
躲是躲不掉了。林昭宁硬着头皮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“傅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回来了。”傅深予先出了声。他收起手机,目光越过屏幕,先是落在林昭宁脸上,然后往下移了移,扫过林曜。
看到林曜的时候,他的目光顿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随意打量小孩的眼神,而是认真地、带着一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。
林曜也看着他,不躲不闪,目光平静。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秒,谁都没有先移开。
“你今天怎么……”林昭宁没注意到这个细节,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这个,你昨天忘在车上了。”傅深予从后座拿出一个深色木质盒子,递过来,“给你送回来。”
林昭宁的心又提了起来——那个装着古董笔尖的盒子。他昨晚从傅深予家出来时满脑子都是那个吻,哪里还记得什么盒子。他赶紧走上前去接。
指尖碰到盒子的时候,不小心擦过傅深予的手指。
林昭宁像被烫了一下,飞快地把盒子抱进怀里,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。动作太快,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傅深予没说什么,只是把手收了回去。
林昭宁把盒子夹在腋下,另一只手还提着购物袋。他站在傅深予面前,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——头发被风吹乱了,手里大包小包,脸还红得不像话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正在默默观察一切的弟弟。
“那个……谢谢啊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干巴巴的,像复读机。
“我还没吃饭。”傅深予说,表情无辜,语气一本正经。
林昭宁愣了。他当然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。直接拒绝?人家专门来送东西,开口说没吃饭,他好意思让人家饿着肚子走?不拒绝?那意味着又要和傅深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又要面对那双眼睛,又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是他心里其实……也有点高兴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林昭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你高兴什么?你忘了昨晚的事了?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?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,像春天的草一样,压都压不住。
他正纠结着,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林曜忽然开口了。
“哥哥,家里还有米吧?上次买的米还剩大半袋,够三个人吃的。”
林昭宁低头看他。林曜正抬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,表情自然——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里,藏着不动声色的解围:不是替哥哥拒绝,而是替哥哥接受。接受得落落大方,不刻意,也不失礼。
林昭宁忽然明白过来,林曜这是在帮他找一个台阶——一个既能留下傅深予、又不显得自己太主动的台阶。这个小家伙……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林昭宁听到自己的声音说,尾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,“正好刚买了菜。”
傅深予看向林曜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浮上一层淡淡的好奇。林曜迎着他的视线,微微点了下头,那从容的姿态不像小孩面对大人,倒像两个平起平坐的人在打招呼——不卑不亢,甚至带着点少年老成的笃定。
傅深予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好。”他对林曜说,声音放得很轻,像对大人说话一样。
“你好。我叫林曜。”
“傅深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曜说,语气很平静,“哥哥提过。”
林昭宁在旁边愣住了——他什么时候跟林曜提过傅深予?完全不记得了。这个小家伙,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?
“走吧走吧,回家做饭。”林昭宁赶紧岔开话题,拉起林曜的手往前走。他怕再待下去,林曜还会说出什么让他更心虚的话来。可他没注意到,自己走路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,嘴角也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。
林曜被他拉着走,回头看了傅深予一眼。那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,步子不大,却刚好能跟上。林曜又看了一眼哥哥红透的耳朵尖,什么都没说,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他大概猜到了哥哥为什么今天心不在焉,也猜到了这个人为什么“正好”出现在他们家楼下。
傅深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水泥地上,一大一小一长,叠在一起,像故意写成的一个字。
林昭宁走在最前面,耳朵烫得厉害,完全不敢回头。
“哥哥,你耳朵红了。”林曜忽然说。
“……风吹的。”
“哦。”林曜没有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