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王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李总和周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昭宁身上。
林昭宁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角。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给大脑留出反应的时间。
“叔叔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“我之前就说过了,我和傅总不熟。”
“不熟没关系啊,”南律衡笑着摆手,“你们在同一个公司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找个机会说句话还不行?”
“公司有公司的规矩。”林昭宁的语气依旧平稳,“傅总的行程不是我能打听的,更别说约他出来吃饭。我一个普通员工,做不了这个。”
南律衡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沉了一点:“昭宁,叔叔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出格的事。就是帮忙递个话,成不成另说。你这么推三阻四的,是不想帮叔叔这个忙?”
这话已经带了几分质问的意思。
林昭宁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一秒,然后缓缓开口:“叔叔,不是我不想帮,是我帮不了。傅总那个级别的人,我连跟他说句话的机会都很少。你让我去约他吃饭,我拿什么身份去约?以什么理由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一些,却更加清晰:“公司有明确的利益回避规定,员工不能私下替外部人员引荐高管。这是红线,碰了是要丢工作的。”
南律衡的笑容终于僵住了。
王总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哎呀,南总,小林说得也有道理嘛,大公司规矩多,咱们理解理解。来来来,喝酒喝酒——”
但南律衡没有端杯。他盯着林昭宁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昭宁,你变了。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林昭宁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南律衡在说什么——母亲早产,林曜躺在医院的保温箱里,南律衡的确帮过他。但那些恩情,他自认为已经还清了。如果南律衡需要帮忙,他一定会帮,但绝不是借傅深予的手来替自己还。
傅深予把他当朋友,对他那么好——送他限量的礼物,带他去画展……太多了,实在太多了。这么多年,难得有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,他不能辜负傅深予。
“叔叔,”林昭宁拿起桌上的酒瓶,给南律衡面前的杯子续上酒,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这杯酒我敬您。您对我的好,我记在心里,一辈子都记。但工作上的事,真的不是我不帮,是我帮不了。希望您理解。”
说完,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轻轻碰了一下南律衡的杯子,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
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,辛辣呛人,像一团火从胸口烧到胃里。
林昭宁强忍着没咳出来,耳朵已经红了一片。
南律衡看着那杯被续满的酒,沉默了几秒,终于端起来抿了一口。放下杯子时,他的语气缓了缓,但话里的刀子一点没少:“昭宁,叔叔不是要为难你。但你得承认,傅总对你确实不一般。他的助理帮你带曜曜,插画展的VIP门票……这些事,你以为叔叔不知道?”
南律衡没有说完,但林昭宁心里清楚——傅深予为他做的那些事,南律衡恐怕已经打听了个七七八八。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南律衡的语气变得更加循循善诱,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,脸上挂着“我是为你好”的表情:
“昭宁啊,你就是脸皮太薄,从小就这性子,不爱求人。可叔叔得说你两句——这个社会,人脉就是资源,你不去用,别人就用走了。傅总对你好,那是你的资源,也是你的运气,可运气能靠一辈子吗?叔叔这些年待你怎么样,你心里有数吧?总不能光享受不回报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叔叔。”
林昭宁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包间安静了下来。
他放下酒杯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南律衡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几乎让人不自在的认真。
“傅深予不是资源。”他说,“他也不是谁的运气。”
南律衡愣住了。
桌上那三个人也愣住了。王总的筷子悬在半空,李总端着酒杯忘了放,周姐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林昭宁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起身的那一刻,胃里的酒液跟着晃了一下,眼前短暂地发黑,但他稳住了。
“各位,不好意思,我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“林昭宁!”南律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“你给我坐下!”
林昭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对桌上那四个人点了点头算是告辞,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站住!”南律衡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林昭宁,你翅膀硬了是吧?我请你吃顿饭你甩脸子给谁看?”
林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,看着南律衡。叔叔的脸涨得有些红,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。桌上那几个人神色各异,王总在转茶杯,李总在看天花板,周姐终于拿起了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