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点多，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亮起来。

傅深予睁开眼，侧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爷爷。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，林昭宁正抱着他的一只胳膊，脸埋在他肩侧，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傅深予看了两秒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。然后他开始抽回自己的胳膊，动作极慢极轻，像是在拆一颗定时炸弹。林昭宁皱了皱眉，手臂下意识地在被子上摸索了一下，什么也没摸到，便又蜷了回去，沉沉睡去。

傅深予拿起手机，起身走出卧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他走进书房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：“爷爷。”

客厅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书房方向传来隐约模糊的说话声。

卧室里，林昭宁动了动。然后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。

紧接着，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——自己凑近傅深予，嘴唇贴上他的嘴唇。

林昭宁猛地坐起来，被子滑到腰际。

“……又做梦了？”他喃喃着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有点肿。指尖触到下唇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触感，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
又一个画面闪过——傅深予的手掌覆在自己下身，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……

林昭宁的脸“唰”地红了，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。他把脸埋进掌心里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

“我靠……我一定是疯了，大清早做这么刺激的梦。”

那些画面碎片一样在脑子里翻涌，可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，哪些只是酒精催生出的幻觉。他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，好像主动做了什么，好像……很舒服。

可是身体某个地方有一种奇怪的、酸软的、被照顾过的感觉，嘴唇上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触感，像是在拼命提醒他——那不是梦。

他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裤。

穿得好好的，干干净净。

“应该是梦吧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，可那丝侥幸还没落地，又一个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：自己的手摸上傅深予腹肌时那熟悉的触感，傅深予低头吻他额头时温热的呼吸，还有那声低沉而宠溺的——“乖”。

林昭宁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又长长地吐出来。

完蛋了。

不管是不是梦，他都没法面对傅深予了。

他从床上跳下来，脚踩在地板上，凉意从脚底蹿上来，让他清醒了一点。床尾的沙发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——白色衬衣、深色休闲裤，叠得整整齐齐，连裤线都对得服服帖帖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自己的尺码。

他怎么知道我的尺码？不对，上次饭局那套西装就知道了……这人也太细心了吧。

没时间细想。穿着睡衣出去太不像话了，他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，把睡衣胡乱叠了一下放在沙发上，然后蹑手蹑脚地挪到卧室门口。

门开了一条缝，他侧耳听了一下。客厅很安静，只有不远处的书房方向隐约传来傅深予低沉的说话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
林昭宁深吸一口气，把门推开，踮着脚尖往外走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客厅的桌上放着他的斜挎包，拉链拉得好好的，旁边还放着手机。他顾不上细想，快步冲过去，一把抓起挎包和手机，转身就往门口跑。

拉开门，闪身出去，又轻轻把门带上。动作一气呵成，快得像做贼。

“砰——”

门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书房里，傅深予的话音顿了一下。

他听到了那声关门响——刻意放轻、却还是没能完全消音的那种“咔嗒”。

他的目光移向书房门口，沉默了一秒。

“深予？你还在听吗？”电话那头，爷爷的声音传来。

“在听。”傅深予收回目光，语气没有任何波动，“我知道了，到时候我过去。”

又简单说了几句，他挂了电话。然后推开书房的门，快步走了出来。

走廊空荡荡的。客厅桌上的斜挎包和手机不见了，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没有人。床尾沙发上那件叠好的衣服也不见了。

玄关处，一双拖鞋歪歪扭扭地放在鞋柜边——门口那双林昭宁的运动鞋不见了。

傅深予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打开林昭宁的对话框。

屏幕上是昨晚的聊天记录，林昭宁发来的：“傅深予，我有点想你了。”

傅深予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，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下。

他没有打字，退出对话框，拨通了叶枫的电话。

打完电话，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，走到厨房，打开咖啡机。机器嗡嗡地响起来，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玻璃壶中。他靠在料理台边，双手抱胸，看着咖啡慢慢积满。

嘴角的弧度很淡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
“吃干抹净，跑得倒挺快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无奈的笑意。

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

咖啡好了。他倒了一杯，端着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城市。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。

而此刻，林昭宁已经跑出了小区大门，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晨风迎面吹来，凉飕飕的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——合身得不像话，连袖长都刚好。

他连我袖长都知道？这人到底观察我多久了……

他闭了闭眼，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：傅深予的手掌覆在他的身上，声音低得像夜风。

“乖。”

林昭宁把脸埋进掌心里，站在路边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难道不是梦……”

那个触感太真实了，那个温度太真实了，那个声音——太真实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自己家的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