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好远,他才想起来看手机。屏幕上安安静静的,没有未读消息,没有未接来电。
傅深予没有找他。
林昭宁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,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,空落落的。
他为什么不找我?是不想找,还是觉得没必要找?还是……他根本不在意为昨晚发生了什么?也许对他来说,只是顺手照顾一个醉鬼?
他咬了咬嘴唇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回到家,他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屋里安安静静的,林曜还没回来——昨晚在夏桐家过夜,今天应该直接去上学了。他把挎包扔在一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,脑子里还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。
“傅深予……”他小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,然后立刻捂住嘴,像是怕被空气听见。
耳朵又红了。
我是不是有病?念一下名字都脸红?
他就那么坐在地上,坐了很久,直到晨光从窗户缝隙里爬进来,落在他脚边,他才慢慢站起来,拖着发麻的腿走进卧室,一头栽进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没有那个熟悉的木质味。
他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,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家,今天显得格外安静。
2个小时后。
林昭宁站在公司楼下不远处的喷泉旁,望着洛影传媒大厦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楼,用力攥着背包带子。手指都快把带子抠出洞来了。
要不……今天请假吧?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。万一碰到傅深予怎么办?说什么?
他在脑子里飞速预演——
“傅总早,昨晚谢谢你的收留?”——不行,太刻意了,好像自己故意提起来似的。
“傅总,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?”——更不行!万一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,只是酒精作用下产生的幻觉,问出口就是找死。
或者主动出击,先发制人:“傅总,我昨晚喝多了,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?”——这他妈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?
他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百种相遇的场面,每一种都以自己尴尬到原地爆炸告终。
“要不……就说我梦游了?对,梦游,我从小就有梦游的毛病……”他自言自语,说完又觉得这借口蠢得连林曜都不会信。
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。不行。都不行。怎么说都是死。
可是昨晚的……林昭宁到现在也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的发生过。以前他也做过类似的梦——在梦里亲过傅深予,摸过他的腹肌,甚至还叫过他的名字。
每次醒来他都告诉自己,那是因为白天见太多了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直男也会做这种梦,没什么大不了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细节太丰富了。嘴唇上的肿胀感、身体某处残留的酸软、那个“乖”字在耳边回响的温度——以前的梦从来不会留下这些。
今天早上,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是真的肿了。可是自己的睡裤干干净净,穿得好好的。
如果真的是梦,为什么嘴唇会肿?如果是真的,为什么睡裤干干净净?到底是梦还是真的……林昭宁越想越乱,脑子里像有一团毛线被猫扒拉过,解不开也扯不断。
如果是梦,为什么触感那么真实?他记得自己指尖按在傅深予腹肌上的感觉——硬邦邦的,一块一块的,皮肤温热,微微发烫。他记得傅深予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的温度,记得他吻自己时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克制又纵容的力道。
完蛋了。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的……并且还是他的老板……
林昭宁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这栋楼上跳下去了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三十八层。
够高了。
跳下去应该能死透,但是有点疼。
他缩了缩脖子,又低下头。
我这算不算亲自上门送死?主动来公司,主动撞到枪口上。万一他正好在大堂呢?万一他正好在电梯里呢?万一他正好……
林昭宁不敢往下想了。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能当发动机用。
昨天怎么就冲动呢?怎么就冲动呢!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。
林昭宁,你是猪吗?不,猪都比你聪明!猪至少不会主动去说想自己的老板!他一边小声嘀咕着,一边拍了拍脑门,恨不得把自己拍醒。
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。
老板把你当朋友,对你那么好——送限量版的礼物,带你去画展,让你开他的车,帮你带林曜,在你喝醉的时候把你捡回家,还帮你换睡衣、准备衣服,甚至可能还……你却做那种梦,甚至还……
如果是真的,那自己算不算恩将仇报?算不算性骚扰?对,不是开除,是会被送进去的。因为性骚扰老板被送进去。要命啊。
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自己被保安架出公司的画面了——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,从大堂穿过去,所有同事都在看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窃窃私语:
“就是他,那个新来的,意淫了傅总……”
“还有人说,傅总对他那么好,他却……”
“啧啧啧,真不要脸。”
林昭宁用力晃了晃脑袋,把这个画面晃出去。
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不就是进去上班吗?又不是没上过。傅深予又不会吃了自己。再说了,万一真的是梦呢?万一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呢?万一……
他咬了咬牙,准备迈开步子,朝公司大门走去。却发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。
林昭宁,你行的。你可以的。稳住。大不了被开除。
……可是一想到被开除,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。比起被开除,更害怕的是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因为他害怕的那个答案,已经在心里了。